黃研
他將至情化為流動的華彩。
他將豁達練就冬天的旋律。
他用痛楚壓抑成意識奔涌的詩篇。
在我所知的詩人中,蘇軾是最為親切和藹的一個。李清照時時刻刻婉約,杜甫日日夜夜嘆息,李白太過理想主義,陶淵明渴望隱居。故有“天上李白,桃源靖節,人間東坡”的說法。
他是一位大氣的詩人。
他一生沉浮,幾進幾出。在升和遷的交替中,他的足跡遍布了大江南北。然而不論是貶還是升,他總是保持著那份大氣和樂觀:東坡肉、烤羊脊骨、東坡餅……單是與他有關的菜肴,就可以擺成一桌宴席。
他的達觀,他的大氣,在他的筆下自然流淌。被貶黃州期間,他笑著面對迫害他的人,寫下云淡風輕的話——“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被貶杭州,他依然談笑風生,寫下了“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的千古名句。這樣的心境,這樣的視野,放眼中國文壇,又有幾人能比。
他大氣,他樂觀,他瀟灑?!按蠼瓥|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是他夜游赤壁的豪放;“一蓑煙雨任平生”是他的瀟灑;“高處不勝寒”是他的蒼涼;“天涯何處無芳草”是他的達觀;“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是他的睿智。他用文字告訴我們,如何笑對人生,如何看淡挫折。
蘇軾的一生充滿了希望和浩然正氣,不論何時何地,他總是保持著他的初心:練瑜伽、冶仙丹、制墨條……大氣如初。正如林語堂所言,“他如一陣清風過了一生”。
他也是一個柔情的夫子。
五尺男兒,也纏成繞指柔。他心懷蒼生,寄情山水,鐘情發妻。
為了百姓的生計,他與大權在握的當權者據理力爭,卻幾遭貶謫。他的人生奮斗目標是定在百姓身上的。他的雙眼,從不關注自己的腰包,而是關注民間的疾苦。他認為變法脫離了實際,因而在自己所管理的州府中,從不推行新法。
面對自己的妻子,他“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坐在梧桐樹下,月掛枝頭,夜愈發深了,天上皎潔的明月灑在江水上,波光一片,此時,他身邊仿佛只有一月,一樹,一江水。青春年少的他獨在異鄉,千里之外的妻子好久不見,此時的他才表露其柔軟之心。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世間已無蘇東坡,世間仍有蘇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