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平
我開車穿過駿馬嘶鳴的草場,繞過墨藍色的呼倫湖,來到呼倫貝爾草原深處的新巴爾虎右旗原生態(tài)草原。天地渾然,蒼穹無邊。金黃的牧草在淡淡的霜雪中脈動,有一個好消息和陽光一起來臨———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習(xí)近平總書記說,保持土地承包關(guān)系穩(wěn)定并長久不變,第二輪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長三十年。牧民的心里踏實了,正在熱火朝天地出欄牛羊,修理棚圈,貯備飼草,將種羊放入羊群,孕育明年的豐收……過幾天,還要殺一些羊,儲備凍肉,為了安穩(wěn)地度過冬天,他們手里有做不完的活計。
自從成為一個寫作者,我便經(jīng)常在草原上行走。不知道為什么,每次到草原總是想起小時候跟著父親到牧民家做客的情景。父親的車里載著成桶的醬油,樺樹皮簍裝的咸鹽,還有一些土霉素片和蛤喇油,這都是牧民需要的東西。我們用不著事先聯(lián)系,每一座蒙古包里都有我們久違的親人。蒙古包的主人早已知道我們即將到來,已經(jīng)熬好奶茶,開始殺羊煮肉。這叫我好不奇怪,草原深遠安謐,難道是天上的云朵給他們報了信?
牧人阿爸將手里的套馬桿平放在草原上。牧草挺拔茂密,如無數(shù)手臂,托舉著那根沉甸甸的柳木套馬桿。我好奇地把手伸向套馬桿下面的草叢,發(fā)現(xiàn)那個半尺多高的小空間像一個秘而不宣的母體,草芽、幼蟲、水、蓓蕾……無限的季節(jié),都在里面生長。我把耳朵俯在套馬桿上,聽到了一種清晰而渾然的聲音———萬類自由,百草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