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鳳華
張潮《幽夢影》曰:“春聽鳥聲,夏聽蟬聲,秋聽蟲聲,冬聽雪聲,方不虛此生也。”在蟋蟀的淺唱低吟中,故園清秋如一位曼妙女子,涉水而來,步步生蓮,眉目含情。
清涼夜晚,墻角下、草叢中、瓦礫里,許多雜糅的聲音,遠遠近近地鉆入耳中。有蟋蟀的、金鈴子的、蟈蟈的,還有紡織娘的。時而急促,如流暢的江南絲竹;時而婉轉,如幽怨的二胡曲。
蟋蟀古稱寒蟲,俗稱“蛐蛐兒”。通體黑褐色,兩翅摩擦發出鳴聲,聲音較金鈴子單調些。金蛉子,翅翼黃亮,毫須特長,叫聲細亮。蟈蟈略顯臃腫,欠矯健,靠翅膀發音。
月光清澄,蟋蟀們淺唱低吟,涼意沁人又委婉動聽,讓人心里霍地落滿鄉愁,止不住就念起“西窗獨暗坐,滿耳新蛩聲”的詩句。
那時候,晨光熹微,家人還在酣睡,我們悄然起身,貓身躡腳,仔細諦聽,鎖定目標,果斷出手,呵,一只振翅欲跳的蟋蟀已被我捏住。
夕光濡染,炊煙裊娜,秋收后的泥土極其酥松。蟋蟀唧的一聲,從這邊小洞迅捷竄出,一個有力的彈跳,又鉆進那邊的小洞藏匿起來。我們捂住洞口,最后,那只張須振翅、桀驁不馴的蟋蟀就被捉住了。歡樂的笑聲在曠野上縈紆不散。
把各自的蟋蟀放進木盆里,毫須四觸,昂首蹬腿,氣勢逼人。有時從側面或貼著盆底發起攻擊,直至一方耗盡體能,無法再戰,才見分曉。勝者振翅鼓須,鳴叫示威;敗者悄無聲息,沿盆慢爬,郁郁寡歡。這情形正如顧祿《清嘉錄》記載:“白露前后,馴養蟋蟀,以為賭斗之樂,謂之秋興,俗名斗賺績。提籠相望,結隊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