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后必有雨

張國立

男人和女人之間究竟該以什么樣的方式相處最恰當？朋友老倪的觀點是：“不，要，對，抗！”

倪桑的話讓我思考了不少個夜晚，終于在今天晚上徹底頓悟，原來倪桑的意思是，如果一切遵從女人的指示，男人就不會有問題，反之亦然。換句話說，兩人之中以一人的意見為意見，就水乳交融，世界大同。

前陣子，30出頭的小如為了感情傷透腦筋，她有個交往多年的男友，可是始終沒有發展出進一步的關系，在年齡的壓力、父母的催促、朋友異樣的眼光之下，很痛苦，于是某天下午喝咖啡時她忍不住說出來。老趙對她說了一番真理：“小如，趙大哥問你，先別考慮結不結婚，先想想你真的需要一個男人嗎？”

小如當時陷入坐定狀態，她默不作聲、兩眼發直、額頭冒汗，最后說：“不需要。”

小如的事業心強，收入不少，朋友不少，卻唯獨時間不多。她一向認為自己一個人過得很愉快，不必擔心男人的情緒，多輕松。既然沒有需要男人的迫切感，哪來的結不結婚的選擇。這時老趙搖起頭說：“男人女人都一樣，面對婚姻，千萬記得：不，要，勉，強。”

現代人都喜歡說格言，我是不是也該發明一句：“你們說了等于沒說，不，要，廢，話。”

老趙瞪大雙眼瞄我，他又開始念那套咒語，全文我記不得，大致的內容可以翻譯為：

老趙：“為什么要結婚？”

小如：“嗯，老了有個伴兒？”

老趙：“結婚前30年勉強自己過日子，就為了之后的20年有個伴兒？”

小如：“不然怎么樣？”

老趙：“反過來想，沒伴兒，老了孤獨20年，可是之前卻有30年的自由，哪個劃算？”

這時候我插話了：“不能先自由30年，老了再結婚，有個伴兒不必最后的20年孤獨？”

“不，要，天，真。”老趙他居然敢吼我！

老趙說，一切是以愛情為前提，愛到你死我活，非得每天廝守在一起，那樣子結婚就有意思。也因為愛，所以老倪講的“不要對抗”就有成立的充足基礎。

哼哼，道理誰都會講，那我咧？我是不是因為愛情而結婚（點頭如啄木鳥），可是我能因愛情而乖乖做忠誠的反對黨（搖頭如節拍器）。在此得說明我之所以如此矛盾的理由：1.愛不代表盲目（老倪打岔：不盲目哪叫愛情）；2.愛不代表是非不分（老趙打岔：天底下哪樁愛情可以用是非來定論）；3.我可以一路向老婆低頭投降，代表我的愛，可是她為什么不能退讓點兒，這豈不意味她不愛我（老倪和老趙都打岔：錯，每個女人都認為男人愛她是天經地義的，沒有條件，不必比較）。

這樣公平嗎？最后為了消滅我的冥頑不靈，老趙講了個故事：

蘇格拉底是公元前400年的古希臘哲學家，也是最有名的“不對抗主義者”。他的老婆像唐三藏，只要有事不順心，就念緊箍咒，平均每天要念蘇格拉底5次，每次兩小時，可是老蘇完全不回嘴。朋友很好奇，他卻說，你看我家門前的水車這么吵，但聽多了聽久了習慣了，也就不吵了。

蘇大嫂沒有因此而善罷甘休，她覺得蘇格拉底裝耳背，比回嘴還可惡，有天一氣之下，拿桶水往蘇格拉底頭上便倒。沒想到我們親愛的、偉大的、尊敬的老蘇依然面不改色，只輕輕地說：“我就知道打雷之后會下雨。”

蘇格拉底果然是人類的典范，男女之間若能維持這種關系，想必慈光普照、大地回春。因此，男女總得有一方練得這種本事（最好是男人練，誰叫男人都愛女人，對不對），歡迎打雷，并且在心里默念：“老天，打雷就算了，千，萬，不，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