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鑫：實施行為藝術很像薩滿或巫師做法時的狀態

蒼鑫的行為藝術作品顯得很溫和內斂，且大部分作品也都能被歸類為攝影作品。

出生于1967年的蒼鑫于1993年來到北京后，成為了當時非常活躍的 “東村藝術家群體”的一員，這個群體的作用在中國當代藝術發展過程中十分顯著。早期，蒼鑫的行為藝術與東村的關系頗大，藝術家之間總是相互影響，有時也共同創作。東村群體解散后，蒼鑫的行為藝術開始出現了明顯的轉向，對身體的運用方式也不再強調“忍受”和極端體驗。

藝術策展人李藹德認為，蒼鑫更多地運用身體去表達，而較少地把身體作為工作的材料，如此身體成為了行動的飾演者。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在蒼鑫的《天人合一》《身份互換》《相對構成》等作品中，除了記錄行為，他也將身體當作制景的元素。也是這些作品，讓蒼鑫的行為和攝影的關系很近。

蒼鑫的不少行為表演、作品傳播非常依賴照片。在這些創作中，攝影是再現藝術表達的載體，觀看照片是觀眾對作品最重要的體驗方式。

蒼鑫的創作中，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影響因素，就是薩滿教。他在接受采訪時說，他在行為藝術實踐中漸漸發現，行為藝術家實施行為時，很像史前時期的薩滿或巫師做法時的狀態。而蒼鑫也被稱為“中國藝術的薩滿”，他的各種藝術實踐和薩滿教的傳統之間有著明顯的聯系。比如《交流》系列作品，他在一些標志性的建筑結構前面以舌頭觸地，品嘗土地，這就與薩滿教的萬物有靈論相關；而《身份互換》系列作品，他與不同國家和地區各行各業的人互換衣服、假扮彼此，雖然這個作品主要探討了人們的社會身份問題，但這個作品也能夠讓人感受到身體只不過是心靈的外殼這一觀念。2004年以后，蒼鑫的創作方式又出現了新轉變，更多地嘗試繪畫、裝置、多媒體等不同媒介，但薩滿教的影響卻始終存在。

下面的采訪將主要著眼于蒼鑫對行為藝術的思考。

您從1993年東村時期開始進行行為藝術創作，有什么契機嗎？最初選擇以行為藝術的方式來進行藝術表達，主要考慮是什么？

蒼鑫：1989年我從大學出來以后，從事一些綜合材料的藝術實驗，一個偶然的機緣，通過栗憲庭老師認識了東村的藝術家，感覺藝術應該成為一種改變社會的媒介手段，即行為藝術，并入駐了行為藝術家的聚集地——東村。選擇行為藝術主要是因為藝術要改變生活，而介入社會是行為藝術的主要目的。

您在創作一個行為藝術系列作品的時候，哪些事或哪些人會成為創作的靈感和線索？

蒼鑫：我的靈感主要源自這么幾個方面：社會事件、閱讀神秘主義知識、飲酒、母親對我的影響、旅游，以及收集自然標本。

我的行為藝術主要分為兩條線索：一條是關于社會身份認知，這方面我做了兩個作品：《踩臉》是關于人的身份在社會暴力面前的一種狀態；《身份互換》是關于人性在現代都市中的游牧狀態的思考。另一條線索是關于薩滿的，即對神秘主義的探索。我是在做行為藝術的過程中，發現行為藝術家實施行為時很像史前時期的薩滿和巫師做法時的狀態，巫師做法時要調動五官感受，產生能量之間的時空轉換，而我在探討薩滿教時回歸到了行為藝術的本質，也就是觸碰到了行為藝術的主體。

您的行為作品中，有一個人完成的，也有兩個人完成的和多個人共同完成的。兩個和多個人的作品，您如何邀請其他人和您一起完成創作？

蒼鑫：對于多人完成的作品，在國內要花錢雇傭一些參與者或普通老百姓和我一起互動完成作品，在國外通常都是美術館或基金會發布通知和廣告，就會有大部分喜歡藝術的志愿者參與其中。這也是當代藝術的境遇在東西方差異性的體現。

通過您20多年的實踐，您覺得行為藝術與其他當代藝術形式相比，在社會互動這個層面，會有哪些可以預期和不可預期的結果？

蒼鑫：行為藝術這個概念可以從狹義和廣義兩個方面來探討對社會產生的意義，狹義的角度來說就是藝術家用自己的身體來表達觀念和想法。廣義的角度可以從兩個方面來探討：一是藝術家的思想行動甚至生活上的一舉一動都可以被稱為行為藝術。比如說，作為個體，以藝術家的身份參與到社會運動中，可以稱其為行為藝術；二是從個體的身體內部入手達到心靈的通達與豁然，達到身體與靈魂的合二為一，開悟到生命的終極意義，這也是一種行為藝術。

對于行為藝術創作來說，最困難的部分是什么？大眾通過照片了解到的行為藝術和創作過程中的行為會有哪些不同？

蒼鑫：行為藝術是藝術家用身體表達自己的想法和觀念，所以觀念先行，行為在后，這決定了這個行為藝術的品質所在。因此，行為藝術家的思考為第一要素，而行為是配合思想而呈現出來的。行為藝術家首先是個思想家，之后才能有結果，呈現作品。

記錄行為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攝影，另一種是動態影像。如果觀眾看到的是記錄的方式，他得到的只能是二手經驗，只是看到了藝術家的思想和觀念。如果觀眾在現場，藝術家和觀眾是催眠與被催眠的關系，也就是主動與被動的關系，現場感讓觀眾與藝術家產生一種互動關系，更具有說服力與理解力。

很多人會覺得當代藝術離人們的日常生活很遠，很多內容是看不懂的。在您來看，行為藝術和觀看者的關系是什么樣子的？行為藝術家在表演時，有觀眾和沒有觀眾會有什么不同？endprint

蒼鑫：就像我剛才說的，藝術家與觀眾是催眠與被催眠的關系。有觀眾和沒觀眾差別很大，有觀眾是必備的條件，因為行為藝術講究過程，而不是注重結果。

我曾把行為藝術的觀眾分成三種不同的類型：一是能夠理解行為藝術的；另一種只是簡單地感興趣——他們對行為藝術只是好奇但并不明白；還有一種人試圖參與行為藝術，并從中得到某些東西。

您覺得攝影在記錄和傳播行為藝術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我認為，您對行為的照片記錄，如果僅從攝影的角度來說，也是很有視覺吸引力的，比如有的在構圖上很講究，有的在色彩上很鮮明。

蒼鑫：攝影是傳播行為藝術的重要渠道之一，照片和行為是相輔相成的關系。我請的都是專業攝影師，我需要攝影器材設備也都是專業的，最后的影像也必須可以放大成巨幅攝影作品。

回首20多年的行為創作，您覺得哪個系列最讓您滿意？

蒼鑫：沒有最讓我滿意的，當然下一個作品是最好的。

從進行藝術創作至今，您有什么遺憾嗎？

蒼鑫：有很多想法沒有找到資金的協助，這是我比較大的遺憾。

2004年開始，您在創作中更多地使用裝置和多媒體方式，這是為什么呢？

蒼鑫：作為一個藝術家，表達形式和媒介應該是自由的，不能有局限性。只要能把自己的思想和觀念闡述清楚，任何媒介形式都是一個藝術家表達的手段。

行為藝術顯然是一種表達的方式，但在我的藝術實踐中還有許多其他的事物是我無法通過行為藝術來表達的，但卻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來表達。我總是非常努力地尋求新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特別是考慮到行為藝術是從國外引進。對我來說，它是新生事物，是把從國外帶回的東西傾注到陳舊的、古老的文明中，這就有了文明的碰撞，產生了一些難以分類的事物！

在您看來，一個藝術家，最可貴的品質是什么？

蒼鑫：具有為藝術獻身的精神和原創能力。

最后，想問下您怎么看待行為藝術在中國的狀態和發展。

蒼鑫：現在的情況是，行為藝術在當下中國呈現的方式更趨于多媒體、多學科、互相交匯的特點，而不是單一的方式，這是藝術未來的發展前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