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 （外二首）

蘇美晴

在春天，我愿意渾身長滿乳房

喂養這些原野里的小花

我要像她們的媽媽一樣

張開神性的天堂

戀愛的戀愛，結婚的結婚

讓她們盡可能地綿延成一片蒼茫

如果這些還不可以

我愿意倒在這里

讓身體里的乳汁流淌成一條河

喂養成群的馬匹，牛羊

讓它們的眼睛里都長著一棵苜蓿

在蒼茫的原野中彈奏自己

其實，在春天

我更愿意脫掉所有的衣服

做它們的女兒

再出生一回

邂 逅

我喜歡在你面前緘默不語

在一根枝條上，或成為春天的倒影

我喜歡光陰橫走，從這里到那里

都有你，花粉遺落的留痕

我喜歡退開，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看你你目光落下來，就是一地的雪

但我還是喜歡，把一種未知的情愫，退回去

忽然，我忘記了你的地址

你的名字，也是桃花，杏花，梨花

我忘記了這個春天與你相遇，該叫你什么

或許你看得見我，或許看不見

我著一件光陰褪色的衣衫，頂著一頭白發，酷似香雪海

我的到來，是這個春天最不適宜的相遇

側身的風，擠過去了

一只眼睛，留在春天的畫框外

一不小心被認了出來，他們只喊我丫頭

仿佛我依舊是春天最小的女兒

更多的時候

更多的時候，布谷鳥像時間的令牌

原野綠得從容。不可凋謝的火焰正雕刻時間的牌樓

我卻不能給故鄉一棵好聽的樹名

只能以一粒草籽的樣式，把自己種下去

給時令里的所需，比如鄉愁就在一滴鳥語里

布滿手掌的荊棘讓我不能握起拳頭

石頭的罅隙里長出石筍，看著你走在帶花的小徑

越走越遠。越走，丟棄的鄉音在身體里奔突

仿佛父親母親在瓜架下面，討論農諺

布谷鳥又叫了，像催命的令符

我看見父親起身走了出去

他的前面是原野，后面也是

一叢密草正跟著他的腳踝

只有母親，發現了這些草的秘密

開花的，不開花的，她都養成了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