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母親相關的事與物

鮮圣

母親進城

遺憾的是不能把一群羊領上

不能把山里的陽光裝走

遺憾的是不能把一壇泡菜帶上

不能把山上的鳥裝走

母親忙了一夜

帶了一件暖身的羊毛衫

裝了一把遮風擋雨的傘

她把一件衫和一把傘

當作了相依為命的親生兒女

苧 麻

活在鄉下的苧麻

普通得只是一棵草

母親不這么看

她用苧麻來搓長長的光陰

沒有苧麻可搓了 這個冬天

她不習慣

我把一件寒衣披在她身上

她不相信

這是苧麻縫的

我也不知道

把苧麻做成一件衣服的具體過程

但我可以想象 母親搓成的苧麻

穿在一個人身上的溫暖

路過田邊

我特意看了看這些苧麻

我愛穿的這幾件衣服

和它都是同一個顏色

剝豆莢的母親

豆莢，扁平的一門瓦房

擠著我的兄弟

母親一剝開 豆子跳出來

一間瓦房分了家

鄉村的日子 一層層剝

說給我的話

母親又重復給了兄弟

豆莢剝來剝去

留一地空殼

還有很多豆莢沒來得及

看看母親的臉

就在風中炸開了

像一粒粒同樣沒見過母親臉色的汗珠子

飛進草叢 母親翻呀找呀

有的發了霉 有的又發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