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孩子的女人就是母親嗎

復林

前不久大熱的影片《小偷家族》帶給人們溫情和感動的同時也讓人們有了更多的思考，其中就有一個話題“生下孩子的女人就是母親嗎？”講的是4歲的小女孩玲玲被生母虐待，卻被涉嫌誘拐的“家人”溫柔相待的故事。

在現實生活中，就有人還不知道或者沒有準備好做一個母親，便將孩子帶到了這個世界，因而引發了讓人痛心的悲劇。

虎媽的期盼太沉重

由于脾氣不好、身材過胖等因素，金雯直到29歲時還待字閨中。1999年春節后，她認識了大她3歲的趙小虎。趙小虎在遼陽的一座煤礦做爆破工，他為人老實木訥，由于長期從事爆破工作，耳朵有點兒背，平時與人溝通比較困難?？墒?，金雯已經到了恨嫁的階段，迫切希望走入婚姻，于是，僅僅相識一個多月，她便與趙小虎閃婚。

然而，本該最如膠似漆的新婚蜜月，卻因趙小虎的沉默寡言變得十分壓抑。金雯悔不當初，懊惱地對父母說：“跟這個木頭人在一起，比死還難受。”金父好言相勸：“小虎是個老實人，你不會被欺負，只要跟他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了?！敝?，金雯有了身孕，木訥的趙小虎依然不懂得體貼，她更加覺得夫妻生活索然無趣，執意與趙小虎分房就寢。2000年12月，女兒玲玲的降生終于給這個冷清的家庭帶來了生機。趙小虎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搖籃，抱著玲玲猛親，每當此時，金雯總是在一旁冷冷地說：“你滿臉的胡子扎得她疼不疼啊！”硬是從丈夫的手中奪過女兒。

就在金雯休完了產假準備上班時，工廠倒閉了。這個消息讓這個原本不太幸福的家庭又蒙上了一層陰影。金雯深知自己的文化程度低，頭腦也不靈活，再就業的機會很小，以后怎么辦呢？面對妻子的苦悶，趙小虎不知如何勸慰，一味地唉聲嘆氣。金雯只好對著牙牙學語的女兒傾訴：“玲玲將來要好好讀書，不然會像媽媽一樣沒出息?！彼胫约哼@輩子已經沒有盼頭了，唯有把希望寄托在玲玲身上。

玲玲的天資似乎并不怎么聰穎，在幼兒園學漢語拼音時，舌前音和舌后音練了無數次，卻怎么也分不清，智力游戲總是比別的孩子慢一拍。5歲那年，玲玲在家門口玩兒泥巴，被金雯怒罵：“你這個撿垃圾的坯料，一輩子不會有出息。”隨后，金雯朝玲玲的屁股踢去，玲玲被踢出很遠，哇哇大哭。

小學一年級，玲玲上課注意力不集中，做作業拖拉的毛病比較嚴重。一年級期末參加家長會，金雯得知玲玲在班上成績墊底，班主任含蓄地提示她要加強督促?；丶液?，金雯把玲玲拎起來猛揍了一頓，趙小虎下班回來看見女兒額頭紅腫，四肢多處紅紫，他憤怒地質問妻子為什么打女兒，金雯一臉不屑地說：“誰讓她像你這么沒有出息。”趙小虎要帶玲玲去醫院，也被她攔住，“我生她的時候差點兒難產死掉，早知道這么不爭氣，還不如當時掐死算了，考試不好就得挨打！”

經歷這次暴打，玲玲用功多了，金雯向過來看望外孫女的姥姥姥爺得意地炫耀：“不打不成器，玲玲現在進步大得很?！?/p>

一晃3年多過去了，玲玲面臨著小升初的壓力。金雯給女兒下了硬任務，“家里沒錢擇校，你要么憑本事考上重點中學，要么去死?！笨墒?，隨著課程難度越來越大，到了五年級下學期，眼見著玲玲的考試成績不停掉隊，金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撕書撕作業本成了家常便飯，“看來你就是欠揍。”只要情緒上來，金雯隨手拿起東西就打，筷子、癢癢撓、濕抹布、小板凳……直到打累為止，邊打邊連丈夫一塊兒罵：“像你老子一樣，天生的慫人。” 趙小虎一旦上前阻止，即遭到金雯的厲聲呵斥：“滾一邊去，女兒的事你少管。”為避免玲玲被打得更狠，趙小虎只得躲到自己的房間，聽著女兒的慘叫聲，他無可奈何，獨自生悶氣。

母親的高壓，不僅沒有促進玲玲的學習，反而讓她的成績急劇下滑。特別是面臨大考時，她拿著筆的手緊張得發抖，遲遲不能答卷。小升初考試，她排到了班級第30名，開完家長會后，金雯直接在操場扇了她幾巴掌，引來眾多師生的圍觀。回到家里，還一次次把玲玲推出門外，說：“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p>

父愛撐不開“保護傘”

趙小虎出生于黑龍江省的一個鄉村，年少時失去父母，幾乎是吃百家飯長大的。與金雯結婚后，趙小虎對來之不易的“家”很是珍惜，盡管上班勞動強度大，下班回來仍包攬了全部家務活兒。但是，由于溝通上的障礙，他并不受金雯待見，趙小虎感到比結婚前更加孤獨。所幸一年多后有了玲玲，33歲的他才感到生活有了奔頭。

玲玲沒有如愿考上重點中學，被安排在一所較差的初中讀書。趙小虎思來想去找出根由，只怪上小學時舍不得花錢，沒有讓女兒上家教。為此，他向金雯提出，初中一定要給玲玲上校外輔導班，補習語數外3門主要功課，日后才能考上好一點兒的高中。金雯聽罷，滿臉慍怒：“你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也配讓女兒上家教？”趙小虎不急不慢回答，物業公司正在招聘保潔工，多少能掙一些工資，可以解決女兒的學習費用。話音剛落，金雯以為趙小虎想讓她去上班，憤怒地質問說：“你們父女倆都是下賤坯子，也讓我干這下賤的活兒？”等金雯的火發夠了，趙小虎進一步解釋，招聘的保潔工只需在早上4點到7點，晚上7點到9點上班，“我干活兒，你領工資，可以不？”

煤礦的爆破工作顯然給趙小虎做兼職帶來了便利，自從金雯成為物業公司的保潔員，趙小虎每天早晚替妻子在小區打掃衛生，白天趁著在礦上放炮的間隙補補覺。想著女兒能夠上家教，如果成績好了，將不再因為學習問題受到妻子的責罰，趙小虎一點兒也不覺得累。然而，盡管自己這么辛苦，妻子的打罵聲和女兒的哭叫聲仍不絕于耳。2016年暑假的一個星期天，金雯見玲玲把新買的蚊帳搞破了，順手抄起一根木棒追打著。被打怕了的女兒往父親的房間跑去，躲在了趙小虎的身后。沒成想，金雯看見女兒把趙小虎當作擋箭牌，更加惱火，她抄起一把椅子往父女身上砸去。趙小虎忍無可忍，與妻子扭打起來，在此過程中，金雯左腳踝骨折。結婚以來，丈夫還是第一次對自己動手，金雯氣不過，打電話報了警，直到警察上門對趙小虎進行訓誡后，她方罷休。此后，金雯再打罵女兒時，趙小虎為避免再次與妻子發生沖突，躲得遠遠的。

2016年12月的一天晚上，趙小虎照例在小區里打掃衛生，忙完后回家看見金雯正坐在房間里生悶氣，玲玲卻不見了蹤影。他問道：“吃晚飯時還好好的，怎么啦？”“現在長本事了，說了兩句居然敢頂嘴！”原來金雯今天收到老師短信，玲玲的數學考試不及格，她又動手打了女兒，玲玲摔門而去。趙小虎急了，拉起金雯要出去尋找，“不會是離家出走吧，趕快找啊！”金雯甩手說氣話：“死在外面倒省心了?！壁w小虎獨自找到深夜未果，向派出所報了警。

次日上午，民警通過調取小區周邊的監控錄像，發現玲玲出走的軌跡，然后四處查訪，終于在一處廢棄的廠房內找到她。趙小虎摟著玲玲問：“為什么不去找我？”玲玲回答：“找你有什么用，你根本保護不了我！”

恐懼讓他下了狠手

進入初三，這個家連空氣中也充滿緊張的情緒。母親的不斷施壓，面臨中考的焦慮，讓玲玲惶恐不安。即使有課外輔導助力，玲玲在學習上也如同慢牛爬坡，考試成績始終在班上墊底。見女兒學習毫無起色，金雯怒不可遏，經常把書籍、作業本朝她的頭上砸，對著她的臉扇耳光。此時，玲玲的個子已經比金雯高出一頭，有了反抗的力氣，她會用雙臂箍住母親的手，不讓她扇耳光，金雯就打開門和窗子大喊大叫：“白花了補習的錢，簡直是一個廢物?！闭睒嵌悸牭靡娊辛R聲。每次母親發火，玲玲根本無法看書和寫作業，她不僅學習進入了惡性循環，心理也落下了毛病，整日情緒低落，郁郁寡歡。2017年3月的一天，玲玲向父親流露出想死的念頭，趙小虎嚇壞了，趕緊帶女兒去醫院做心理測試，初步診斷為中度抑郁。他把診斷報告給金雯看，告誡說：“不要再逼女兒了，弄出事情你一輩子后悔?！苯瘀y試報告不屑一顧，“你不要故意嚇我，她都是裝的。”

玲玲上課注意力不集中、反應遲鈍的表現，引起了老師的關注。2017年4月初，班主任進行家訪，是想提醒家長關心玲玲的身心健康，金雯卻把這次家訪誤解成告狀。4月6日下午，玲玲放學進門后又被狠揍了一通。趙小虎下班回家看見受傷的玲玲心疼不已，女兒絕望和無助的神情也深深刺激了他。

“孩子有病，不要再給她增加壓力了?！壁w小虎主動跟金雯溝通，金雯便大發雷霆，“她有病還是你有病，唬誰呢？”接著數落丈夫無能，是窩囊廢。趙小虎原本想好好溝通，卻被她嗆得一句也說不出口。他只好借著打掃衛生回避她的怒火，打算回來再講理。

等到趙小虎干完活兒回去時，金雯已經呼呼大睡。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結婚18年金雯對自己的羞辱，想著自己作為父親又保護不了親骨肉，他的擔心、恐懼、憎恨一股兒腦涌上了心頭。次日早上4時，趙小虎照例起床去打掃衛生，經過金雯的臥房時，聽見如雷的鼾聲，他氣不打一處來，所有的情緒在此刻爆發，他大腦一片空白，抄起地上的木棒，沖到金雯的床前，對準她的頭部猛擊。沉睡中的金雯被劇烈的疼痛弄醒，借著窗外透進的光亮，看見丈夫露出兇狠的目光，吃驚地問：“你為什么要打我？”趙小虎吼道：“我是要殺了你，省得你以后打我女兒?！苯又媚景魧λ奶栄蛽?，金雯的頭上頓時冒出鮮血。趙小虎怕她喊叫被人聽見，放下木棒后，又用左腿壓著她胸部，雙手掐住她脖子。此時，趙小虎看見金雯脫下來的牛仔褲上有一根褲帶，就伸手抽出來纏在她脖子上，勒了五六分鐘后，金雯沒了氣息。

金雯死后，趙小虎用被子將她裹上，趁著天蒙蒙亮，趕到離家不遠的山溝，用松樹枝、蒿草和泥土把尸體蓋上，然后回家清理了現場。當天他沒有去小區打掃衛生。

玲玲報案母親失蹤后，趙小虎佯裝很著急的樣子四處尋找。3天后，公安機關發現了金雯的尸體，確定系他殺死亡。趙小虎在接受訊問時交代了案發過程。

2018年2月27日，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經復核，以犯故意殺人罪，判處趙小虎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