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黑外賣”

高歌 李甄

生活在信息時代，只要拿出手機選一選、點一點，美味佳肴便會送上門。方便快捷的外賣服務使越來越多的人熱衷于選購外賣食品。然而在便利用餐的背后，外賣黑作坊不斷興風作浪，擾亂行業秩序：10月，成都外賣員舉報無良商家廁所洗菜;11月初，有人爆料外賣商家使用速食料理，加熱包裝出售;“日銷40萬份”的外賣料包加工廠被查處;鄭州米多面多、魏家涼皮等外賣，非現炒現賣被曝光……

同樣的現象也發生在濟南，記者走訪濟南各大外賣集中點發現：“三無”食品在平臺上熱賣，“照騙”上精致的餐館實則是臟亂差的家庭作坊，虛假排名套路重重……層出不窮的外賣事件讓人觸目驚心，顧客的合法權益如何保障？

隱藏城市角落的“外賣作坊”

“外賣平臺用久了，叫的外賣都越來越漂亮，吃得卻越來越勉強。”濟南市民劉先生說，一份二十多元的外賣，包含了主菜、燉罐、沙拉，牛皮紙做的套盒、配上小清新的紙袋很顯高檔，然而吃到嘴里卻不如人意。“味道很一般，青菜也泛黃了，看上去就不新鮮。”

日前，記者暗訪了濟南幾處外賣集中的商圈，發現無門牌、門店小、位于小巷角落等問題是這些“地址不符”店鋪的通病，并且這些店鋪大都存在著環境衛生相對較差的問題。

在華龍路西口一帶，一個不足百米的狹長菜市場，中間區域是賣菜和生肉的展臺，兩邊是簡易的隔斷板搭成的小屋。售賣著水餃、米線、烤肉拌飯等速食。放眼望去，食材架上、調料桶里，到處粘滿了黏糊糊的油漬。灶臺上臟亂不堪，灶臺下隨意擺放著做好的食物，菜和肉都是亂裝亂放。廚余垃圾散亂一地，不銹鋼餐具上淋瀝的油漬已發硬發黑，衛生狀況明顯不佳。記者透過門縫觀察，本應張貼在明顯處的餐飲服務許可證和營業執照并未展示。菜市場內也無桌椅，顯然這些店鋪只能外賣不能堂食。

在濟南連城商城負一層美食城，未到午飯時間，外賣員已經接二連三來排隊取餐。記者注意到一家便當店鋪。店員正在處理當天送來的西紅柿，未清洗直接將其切開，有個別壞掉的西紅柿，也沒有“浪費”，只是將壞掉的部分用勺子挖去，繼續切未壞的部分。像這樣降低成本，“節約”食材的外賣店鋪不計其數。而食材經過各種調料的烹飪，消費者很難發覺異樣。

在濟南市歷城區葡萄園路的一個大院內，聚集了幾十家餐飲店，這里曾經是造紙研究院的老倉庫，現在則改成了外賣小店的聚集地。所有小店不設桌椅、沒有堂食客，只有廚師和外賣騎手。午飯時間，狹窄的過道擠滿了外賣騎手，大院門口停滿了送餐車，記者隨機采訪了一位外賣員：“我平時就在這附近接單，這邊寫字樓多，單子多。”記者觀察到門外的排水溝異味很大，白菜、大蔥等食材也是隨處堆積……更令人擔憂的是，距離平房不到五米遠的地方有一座桿塔，旁邊還有著幾個醒目的大字“高壓危險，切勿靠近”，這對從業者造成了巨大的安全隱患。

可疑的“銷量冠軍”

網上訂餐的圖片看上去環境整潔，菜式多樣，后廚也是干凈敞亮。但是，這些照片真的可信嗎？事實上，表里不一的作坊式外賣店不在少數。甚至有些商家并未放置店鋪及后廚照片，只有地址和電話。

根據美團網站上的信息，記者找到幾家集中在小區里的餐飲店。在槐蔭區振興花園，經過暗訪，記者發現某手工蝦仁水餃并不是像廣告里說的那樣手工制作，而是從冷凍柜取出速食水餃煮熟外送。在小區的出口處，鐵圍欄外面“四季粥鋪”四個大字醒目地掛著，店鋪外排水溝呼呼地往外排水，破舊的沙發已堆上厚厚的灰塵，操作間燈光昏暗，幾個置放材料的鐵架子將廚房擋得嚴嚴實實，不許外人進入。由此可見，后廚存在諸多衛生問題的外賣店，經過商家的精心包裝，竟然搖身一變成為擁有“華麗”制作環境的“高大上”餐廳。

外賣訂餐平臺對這些無證照、衛生差的餐館不僅不仔細把關、審核，甚至推波助瀾，使他們成為銷量冠軍，競價排名就是慣用的手法。打開美團外賣平臺首頁，消費者往往傾向于選擇首頁的推薦商家，從而陷入“排名越靠前越是優質商家”的誤區。事實上，許多外賣商家是依靠競價排名的方式才獲得了靠前的排名位置。

某業內人士告訴記者，目前各大外賣平臺有三種推廣模式，一是分區定價，每天每區拿出兩三個名次定價出售;二是推廣到人，根據用戶訂餐習慣，在靠前位置推送餐館，按點擊量算錢，點擊一次，平臺收商家1-2角錢;三是名次競拍，一元起價，價高者得。

在威廉百貨三樓一家餐飲店，一位餐廳工作人員坐在電腦前點開美團外賣商家版左側的門店推廣，選擇黃金排名開始搶購。這位工作人員介紹說，美團外賣會推出一定數量的競價排名購買資格，價格越高，店鋪就會在美團外賣APP上越靠前。

在外賣平臺上排名靠前的商家未必真的因為口碑好或者品質高，這也很有可能是“買來的”，而對消費者來說，這無疑又是另一個“陷阱”。

“黑外賣”誰來監管？

在西市場附近的幾家餃子館、快餐店，甚至是餐飲連鎖店，記者發現，其衛生狀況令人瞠目結舌。

這些店鋪不僅環境衛生惡劣，工作人員也完全沒有衛生意識。有員工直接坐在地上，徒手撈肉餡隨意裝袋;冰箱里的各種餡料未經任何防護就被直接放入;垃圾桶和食材堆在一處，洗碗和洗拖把共用一個水池……而這樣的餐廳卻可以大張旗鼓地登上外賣網站的平臺。

記者在餓了么外賣、美團外賣和百度外賣幾個平臺上都看到，平臺對商家的審核是要有營業執照和餐飲許可證的，那這些無證照、衛生條件又如此惡劣的餐館是如何登上外賣平臺的呢？

一位做餐廳的朋友向記者說出了其中的秘密：開業初期，申請加入外賣時，需要下載外賣APP的商家版，然后上傳門頭照片以及廚房操作間的照片。平臺的區域經理也會來實地象征性地拍一下門頭照片拿回去審核。通過之后，便無人再管。所以會出現在手機上看到的門店照片干凈整潔，實際臟亂差的現象。外賣訂餐平臺對他們的審核形同虛設，以致這些衛生條件差的餐館，仍能借助外賣訂餐平臺經營得紅紅火火。雖然也經常會有人從中吃出頭發、塑料等雜物，甚至還有食物腐敗變酸的情況，但這依舊不影響他們在外賣平臺上的訂單，每天都能達到上百份，甚至更多。

近日，濟南市食藥監局聯合長清區食藥監局對曝光的濟南長清大學城商業街“外賣樓”6號樓進行突擊檢查，針對檢查情況，執法人員當場下達了責令整改、停業整頓等通知書。現在，6號樓所有餐飲賣家已全部下架。同時，濟南市食藥監局要求美團、餓了么兩個網絡訂餐第三方平臺對商業街6號樓入網餐飲服務提供者進行梳理，并立即予以下線處理，不接到食藥監部門的通知，不得重新上線。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餐飲也不能線上、線下兩個標準。從食品安全法到地方法規，都明確了網絡訂餐平臺的主體責任，特別是平臺對入駐商家的審核和管理責任。

無論資本市場如何競爭，都要在法律的框架下進行，都要在政府的監管下進行。最重要的是，餐飲行業的競爭有根紅線，就是食品安全大于天。外賣行業的凈化需要多方面的努力，商家要提高覺悟，平臺要履行義務，管理部門更要盡職盡責。同時，若是有關部門能夠早日出臺和完善相應的法律法規，加大懲罰力度，對違規的外賣商家尤其是平臺大力懲處，“舌尖上的安全”才有望早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