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集團債務劫

江寒秋

11月26日，東營市中級人民法院根據債務人申請，依法裁定受理山東大海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大海集團）破產重整申請，大海集團進入破產重整程序。

大海集團在齊魯大地叱咤風云30年，位列2018年中國企業500強第217位、中國民營企業500強第63位。這樣一艘民營能源巨艦，將要走向破產重整的結局，令人惋惜。

作為山東民營明星企業和新能源標桿企業，大海集團的倒下令人惋惜，但并不突然：早在今年9月初，大海集團就被列為被執行人名單，執行法院是東營市中級人民法院，其主要資產遭華融申請凍結。

事實上，從2018年初，大海集團便頻頻陷入風波：特別是在5月份，其因借款合同糾紛，主要經營主體股權被凍結，而早先籌劃的重大資產重組也被終止。

明星民企的倒塌

2018年7月20日，大海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劉福海還出席山東省工商聯十三屆二次常委會議。會上，大海集團榮獲山東民營企業100強第8位和山東民營企業100強經營效率10強兩項榮譽。

生于1954年的大海集團董事長劉福海，是土生土長的廣饒人，有中國民營企業家協會副會長等眾多頭銜，也是福布斯中國富豪排行榜和胡潤富豪排行榜的常客。2018年全球億萬富豪榜單上，中國富豪達476位，其中9位光伏企業家上榜。其中，劉福海以財富值10億美元位列2018年福布斯全球億萬富豪榜第2124位。山東商報發布的2016年山東富豪榜，山東首富被山東魏橋創業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張世平家族以693.43億元摘得，東營廣饒大海集團的劉福海位列第三。

這樣的一個明星民企，在迎來成立30周年之后的短短幾個月，卻無奈地進入到破產重整程序。此前，大海集團早已被列為被執行人名單，大量資產被查封。擔保、訴訟、失信、凍結、查封進而破產重整，山東東營的“海之驕子”到底經歷了什么？

山東大海集團公司提交的財務資料顯示：截至2018年10月底，其公司資產總額為508879.83萬元，負債總額為532261.15萬元，資產負債率105%。

記者獲悉，大海集團的危機主要來自擔保圈，《山東大海集團有限公司公司債券2017年年度報告（修訂版）》補充公告顯示，截至2017年末，公司為14家企業擔保，對外擔保合計204665萬元，占公司2017年末經審計凈資產的比例36.47%。尚未履行及未履行完畢的對外擔保總額204665萬元，存在較大代償風險。

對外擔保企業中，山東金茂紡織化工集團有限公司2018 年5月因與華融西部產生合同糾紛，大海對該筆借款提供擔保;導致其持有的東營金茂鋁業高科技有限公司71.54%股權被司法凍結;山東奧戈瑞輪胎有限公司因多筆借款未償還和擔保未履行，多次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山東馳中集團有限公司多次被列入失信執行人名單。

已經落馬的中國華融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前董事長賴小民說，華融西部開發投資股份有限公司是中國華融第13家控股子公司，由華融公司與寧夏天元錳業共同參股成立，既是對混合所有制的一次有益探索，也是與寧夏優質企業強強聯合的具體實踐。

據財新網報道，華融動用各種資源輸血天元錳業，采取了相對隱蔽的手法，包括和天元錳業、天元金融旗下的公司合作成立基金、公司等。

2017年下半年，中國華融安排十來家分公司、子公司，為天元錳業做了一筆總規模逾200億元的結構化融資，華融方面認購其中的劣后級，出資逾100億元。“這筆業務在華融內部挺轟動的，天元錳業既無抵押也無擔保，放款完全沒有按規章制度來辦，還超了好幾家分公司的權限，”知情人士表示。

各子公司仍正常生產經營

擔保企業出問題導致大海集團信用評級被降，2018年6月27日，大公國際下調了山東大海集團有限公司主體評級，從AA評級驟降到A+，展望調整為負面。

“大海集團作為擔保人為天信集團、山東奧戈瑞輪胎有限公司、山東馳中集團有限公司等代償過借款，數額較大，說出來有些驚人，但具體不方便透露。”一位不愿具名的大海集團內部人士透露，“此外，大海集團在2017年對天信集團托管半年多，其間注資10億元左右。”

天信集團同樣是東營的企業，在2016年8月，山東天信集團有限公司也被評為了中國企業500強。就在隨后的2016年年底，天信集團就曝出債務危機，涉及163.35億巨額債務，并進入破產重整程序，山東大海集團擔任天信集團的托管方。

2017年2月，東營市中級人民法院官網發布消息，在天信集團及其關聯公司中，有7家已進入破產重整程序。其中負債最多的山東天圓銅業有限公司負債總額高達104.52億元，負債率高達180.77%，其次為天信集團，負債總額為34.46億元，負債率為104.46%。

資產被凍結后，大海集團曾和南風股份進行接觸，試圖進行資產重組。據南風股份早前披露，本次籌劃的重大資產重組為南風股份擬通過發行股份及支付現金相結合的方式購買山東大海新能源發展有限公司99%股權，并配套募集資金，主要交易對方為山東大海集團有限公司。

今年5月，上市公司南風股份公告稱，經公司與交易對方反復磋商及溝通，雙方未能就本次交易的交易價格、交易方式等核心條款達成一致意見，并難以在較短時間內達成具體可行的方案以繼續推進本次重大資產重組。經審慎考慮，公司決定終止籌劃本次重大資產重組。

目前，大海集團各子公司仍正常生產經營。“旗下的公司都正常經營，也有盈利，如果不考慮到期的債務以及市場變化等問題，工人薪資發放等都沒問題。”有知情人士稱。

而另一知情人士稱：“大海集團申請破產重整是為了早日化解擔保圈風險，保證企業正常運轉，保證職工利益不受損害。大概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來處理這些問題。”

黃三角債務危機

大海集團的倒掉并非個例，事實上，從2017年起，地處黃三角的濱州、東營兩市企業不斷傳出企業破產倒閉的新聞。追尋這些企業的破產原因，不難發現一個共同的特點：大批企業和地方政府通過盤枝錯節的銀企關系和“互保、聯保”的擔保圈，被套在一張復雜的信用網絡之內。

業內人士表示，黃三角的債務危機與“產能過剩”關系更為密切。“四萬億”刺激下的熱門產業在高燒過后經歷著漫長而緩慢的衰退期，但由于初期政府的強力介入輸血，債務危機在早期并未大規模爆發，直到現在才被揭開面紗。

山東省以“大象經濟”聞名，債務風險也集中在大型重工業企業，在地域分布上集中于國家戰略與政府政策傾斜的地區和產業，出險企業及其所在的擔保圈債務體量都非常龐大。

在此之前，浙江也曾爆發過債務危機，盡管有諸多不同，但兩省債務危機也有著共同的特點——它們都與國家政策變化引起的部分行業行情的快速扭轉息息相關。浙江省企業債務危機的驅動因素是房地產。房地產調控政策的松緊以及房地產與土地價格的暴漲暴跌是風向標。山東省債務危機的根源要追溯到在“四萬億”期間部分高能耗重工產業的行情利好以及在熱度退去后這些行業被“產能過剩”顛覆的命運。

危機之后，浙江的小狗經濟猶如從急性病中恢復，經歷短暫的困頓后仍然堅韌。如今“病樹前頭萬木春”，制造業實力逐漸恢復，新經濟已起航。

而對山東來說，形勢卻不容樂觀，落后產能被淘汰，產業轉型似乎不可避免，但“大象經濟”在國有經濟的大傘之下，轉身得艱難又蹣跚。在這一輪互聯網經濟的大潮中，山東已經被北上深長三角地區甩在了身后。大象未來的出路在哪里？“去產能”之后該走向何方？我們在沉重中守望著，也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