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記得和忘記的

虞愛

早年曾去過一次廈門，雖只是匆匆游覽，但印象不壞，甚至可以說是喜歡。那些巷子啊，蔽天的大樹啊……就像那成濕空氣中的露珠，沁得你明快、舒暢。

再次乘著那條渡輪來到島上，隨著斑斕的人潮涌出渡口，嘈雜間，心被攪得很亂——那好像不是原來的那個鼓浪嶼了。

無數的小攤，千店一面，無數的廉價珍珠、珊瑚石齊齊整整地碼在塑料薄紙上，風一吹，“嘩啦嘩啦”響；無數的海鮮大排檔在呼呼的海風里閃著寂寞的燈火。那些端魚的人，表情是木的，他們所做的不是他們所熱愛的，不過是旅游產業流水線上的一環。

我們來到小吃一條街，鼓浪嶼最繁華的中央地帶。

我遇到了一個手藝人，之所以說他是手藝人，是因為他的一種執念。他賣一種創意吃食，取了很有趣的名字“蝦扯蛋”，是將鵪鶉蛋一列列地擱在特制的槽中，再在蛋黃中放一只去殼的鮮蝦。

排在我們前面的是一位大姐。“蝦扯蛋”現做現賣，到了最后一道工序，手藝人拿起一個裝調料的瓶子剛要撒.卻被大姐喝住：“我不要這些亂七八糟的調料，這樣就行了。”

那一刻，做“蝦扯蛋”的漢子被陽光曬得黝黑的手突然僵停在空中，紅色的調料瓶被光耀成了金色，他身后是蒼茫的大海。

“——不要？這個蝦扯蛋是我發明的，調料我就研究了三年，不加，味道會差。”

“可我不想加.你得滿足客戶的需求啊。行了，給我吧。”

我看到大姐胖胖的離去的背影和一個寂寞的手藝人。

我一直覺得，一個真正的手藝人，東西是做給自己看的。他愛他所執著的事業，或許在旁人眼里他所視為珍寶的東西一文不值，但只要他心里歡喜，就夠了。可是啊，這條街，店太多了，“蝦扯蛋”也太多了，手藝人們不能再在他們的天地里做他們所愛的了，這個急速發展的社會里，膨脹的經濟和市場容不得手藝人的慢。

游完了整個鼓浪嶼，我沒有記住一家店鋪，沒有記住那片滿是人的沙灘。我記住的是那蓬勃生長的鳳凰樹.它盤虬的枝干向上。我還記住了那位做“蝦扯蛋”的漢子和它的調料。

（編輯 鄭儒鳳zrf91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