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Hmily
頸部長了一個囊腫,跟一個姐姐提及,她介紹我去找她的博士同學咨詢,該同學L是普外科的醫生。醫生L人很好,約了時間在門診做了小手術,很快取出囊腫并拿去活檢。
26歲生日過后沒幾天,去醫院取活檢報告單,檢查結果很長一串漢字,迅速掃過,定格在最后一個字上“癌”。“這是什么?”“搞錯了!”再仔細看檢查報告單名字,沒錯,是我的名字。攥著單子倚在過道欄桿上,N遍端詳著,感覺天空一片黑幕沉壓下來。到門診詢問出診醫生是什么和怎么辦,醫生說“盡快手術咯”。走出門診電話男友,邊說著檢查結果,眼淚就開始在眼眶里打轉。醫院人多,不想失控,但在那刻,全部世界就是我手里的檢查單。
現在想起來當時自己還算理性。雖然心里有各種疑惑和忐忑,但是檢查結果最初就告訴了男友和那位姐姐,男友第一時間趕回我身邊,醫生L說安排床位住院手術,姐姐用她一貫大姐大的風格風輕云淡的安慰我,說就類似感冒吃藥而已,做了手術就好了。術前術后要休息一段時間,向單位領導請假并告知原因是必要的,當然也會感受到來自單位的關懷。無知者無畏,我倒確也不害怕,只是糾結于要不要告訴父母。手術的前一天我的父母還是被我騙來了,醫生L笑問我:“你不是不打算告訴他們的么?”我說:“我不想他們操心,但是覺得萬一萬一我突然不在了,他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殘忍。”
手術時間超出預期,前后6個小時才結束,聽說此期間候在手術室外的母親的眼淚沒有中止過。手術很順利,只是術后恢復的艱難超過我預想,術后三個月我才勉強能靠自己的力量從床上坐起來,頸部、肩膀和胸口針扎式的觸碰疼痛持續了兩年多,至今觸碰左側肩頸仍有不適感。每天服用優甲樂以替代那被割去的甲狀腺功能,服用鈣片要補充身體鈣質的流失,每半年復查一次,特殊情況下要一個月查一次。
術后身體逐漸恢復,但是各種心理問題開始堆積而且一度尾隨不掉。術后幾年一直查找相關資料和咨詢醫生與病友,復發率有多高,存活率有多少,飲食有什么忌口,生活有哪些需要注意。母親聽聞醫生說有三到五年的危險期,度過以后則如正常人的壽命,可想而知術后三到五年間母親每日的提心吊膽。我也曾時不時陷入悲觀,我的手術醫生S告訴我說,如果每個人注定要患一次癌癥,他會選擇我這種,因為復發率極低且存活率極高,甚至醫學上有關于是否將我這種情況歸類為癌癥的爭議,這種安慰患者的表達至今記憶猶新。每半年一次復查,每做一項檢查,我都會忐忑,每次醫生看了結果說一句“沒事”,就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
術后第五年的一次復查,醫生根據檢查結果說復發了,要再次手術,或者做放射性治療,我都不愿意,該醫生推薦我咨詢核醫學科的一位教授,該教授看了檢查結果說這并不意味著復發,并要求我三個月后再去復查,至今我已經在那位教授那里復查多年,一切正常。我不學醫不懂醫,但是我知道醫學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建議我再次手術的醫生肯定有他的判斷標準,核醫學科的教授有其特殊的專業性和診斷視角。手術后要長期復查,醫院成為我時不時出入的地方,看到各樣患者讓人感慨健康之寶貴,看到醫護人員的繁忙體會到他們的不易。我們都是人,是理性和感性的存在,能多為對方考慮就會互相尊重而且合作愉快。患者的隱私除了最親近的人知道,再就是醫生了,患者對醫生不單有技術倚重還有一種情感依托,醫生知道患者的隱私,不單有治病救人的責任還有一種情感慰藉。救死扶傷,醫生是崇高的職業。
雖說人吃五谷雜糧沒有不生病的,但我生病的原因更多和心情有關,也就是說和我的精神世界有關。術后我次次反思,生活、學習、工作中的種種問題,大都是杞人憂天自尋煩惱,在生死面前都微不足道。通過這些年的閱讀和思考,越來越認同楊絳先生的話:一個人的煩惱就是讀書太少而想的太多,越來越認識到自己以往眼界的狹隘和思想的低端,總是陷入莫名的痛苦漩渦而無法自拔。每個人都有一次生命,物理生命有長有短,精神生命則有厚有薄,一個人盡力的去擴展生命的厚度和寬度,才是充實的和有價值的。
這里加一點手術花絮,手術期間有長輩問候在門口的男友,如果我術后情況不好怎么辦,他說我有一天他陪一天。好吧,那就結婚吧。27歲成為新娘并同年成為一個媽媽。那次手術讓我收獲了堅定的愛情,很快擁有了健康的孩子,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感受著家庭的溫暖,逐漸驅走了心中久存的霧霾,自己一天天自信陽光起來,遇到問題和困難更加從容與淡定。被迫較早的思考生與死的問題,這個恒古不變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問題,會看清生命中的紛擾喧嘩哪些是浮塵,哪些是磐石,從此心靈更加堅強,精神更是豐滿。所以我是感謝人生路程中的這次手術的,外在的看來我組建了幸福的家庭,內在的且更重要的是難得的自我批判與超越。
每天早上向生命問好,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