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孩子談談“失戀”

張亞凌

“我失戀了。”你看著我，皺著眉頭，咬著嘴唇，一臉受傷后的欲罷不能。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你談戀愛了？已經結束了？“嗯。”我點頭，表示接收到你發出的信息，卻不曾立馬給你講道理來疏導，因為我還不知道具體狀況及你受傷有多深。

你開始埋頭吃飯，我看出你拿筷子的手有些抖動，可同樣也能感覺到你在竭力使自己平靜。

“你……生那個女孩的氣不？”我決定切入主題。

你抬頭瞥了我一眼，說出了一個字“不”。我懸著的心即刻放了下來，——不因失去而否定曾經的美好，心態不錯。“每天都是約會的心情上學，一年多了，感覺挺好的，不生氣。”你說這話時是笑著的，只是那笑，顯然掩飾不住時過境遷的無奈。

我笑了，感謝那個我不知道的女孩，給了你那么多的快樂。

“現在沒人帶給你快樂，你就得自己找，——沒有快樂的生活是乏味的。”既然你如此坦誠，我為什么不可以與你直接交流？“快樂有很多種，不只是談戀愛。嚴格地說，十幾歲戀愛屬于早戀，是吧？”

“哦——”你擺出一副如夢初醒的神情，“原來《少年維特之煩惱》是早戀名著啊，看來我還是不夠煩惱，煩惱到頂無法宣泄，興許也能搗騰出一部名著來。書名取啥？——《親愛的》，咋樣？”

你語氣里的調侃，表明你覺得早戀沒什么，很正常。你能如此調侃，同樣表明失戀沒有將你徹底擊倒。你的語氣又讓我心安了，跟你繼續聊愛情，聊愛情與年齡的關系。

“蘋果樹，三月底開花，果就能坐住。要是二月開花，一場倒春寒，花就打落了，空歡喜一場。所以能開花不一定能坐住果，這與開花的時間有很大關系……”

我正做著鋪墊，準備導入“早戀就是一場美好的錯，就是早開的花，注定結不出果”。你插了句，“照你這么說，‘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愛情就不存在”，而后看著我，一臉質疑。還需要質疑嗎？正因為概率太小太小了，才被大家在想象中大肆描繪渲染，才那么令人向往。多少“兩小”，不是互黑就是掐架，不是互相告狀就是懶得搭理，“無猜”的似乎并不多。還不等我給你如此解釋，你又開了口：“不就是個小失戀嘛，還需要你專門做思想工作？我能接受得了，放心。”而后沖我擺擺手，進了自己的房間。

該吃飯了，我輕輕推開你的房門時，你正靠著墻神色很嚴肅地瞅著天花板，直到我咳嗽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你看著我，笑著解釋道，大道理我都懂，畢竟……要徹底不想得時間說了算。

呵呵，你已經長大了，不是我可以隨便糊弄的小孩子了，強迫不得，得自己的小腦袋轉過來才行。

下午。露天陽臺上，我在看書，連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不在焉。既然心不在焉就隨心而去，不勉強留心于書本。牽著掛著的，不就是你的失戀問題？索性繼續交流。

“小伙子，過來。”我喊了一聲，就聽到了來自拖鞋的有點疲沓的腳步聲。回頭，你靠著我身后陽臺的推拉門。

“媽突然想跟你說說媽上學時早戀的事，就當分享吧——其實很多人都經歷過早戀……”我正準備導入話題，你又打斷了：“我還是想糾正一下，不是早戀，是初戀。”你一臉靦腆的堅定，“而且已經結束了，不需要安慰，謝謝母親大人。”而后，你離開了。

——這頭小倔驢。

晚上，我瀏覽時發現你的個性簽名是“流年里，不能忘記成長”，記得幾天前，還是“我還是喜歡你，像風走了八千里，不問歸期”。

孩子啊，你說沒有經歷過戀愛的學生階段是不圓滿的，我同意。沒有經歷過失戀的少年，是不會很快成熟的。你想想，原本牽著的手為什么突然分開了，因為距離？因為突然出現的比你更優秀的第三個人？還是因為你自己日漸成熟的判斷？不管哪種情形，都會影響你的。我只想提醒你，適合你的，或許千轉萬轉還會再次相遇，只是在等更合適的機會；不適合你的，勉勉強強自己難受別人不舒服。如此說來，失戀也不全是壞事。

你還是孩子，你還在日漸成長中，你稚嫩的肩膀還扛不起愛情的責任，等到你成為了最好的自己，自然會遇到最合適的女孩與你相依相伴。現在的你，還需要繼續強大，直到能夠兌現愛的承諾。

摘自《語文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