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淚悲情的《祭侄文稿》

《祭侄文稿》全名為《祭侄贈贊善大夫季明文》，是唐代大書法家顏真卿的墨寶，原作紙本，共234字，另有涂抹修改32字?！都乐顿涃澤拼蠓蚣久魑摹肥穷佌媲錇榧赖炱脚寻彩分畞y獻身的侄子顏季明所作。

唐玄宗天寶十二年（753年），顏真卿遭到楊國忠的排擠，“楊國忠怒其不附己，出為太平太守”。于是，顏真卿被任為平原（今山東德州）太守。唐天寶十四年（775年），“范陽節(jié)度使安祿山率蕃、漢之兵十余萬自幽州南向詣闕，以誅楊國忠為名，先殺太原伊楊光翽于博陵君……”這就是安祿山、史思明在范陽（今北京）的謀反，史稱“安史之亂”。這時的平原太守顏真卿被推為義軍首領，聯(lián)絡其兄常山太守顏杲卿及其侄子顏季明守常山（今河北正定縣西南）起兵討伐叛軍，擁兵20余萬，橫絕燕、趙。顏杲卿與長史袁履同用計殺死了安祿山的黨羽、鎮(zhèn)守土門（今河北井涇）的李欽湊，奪回土門，形勢有所好轉。顏杲卿立即派長子顏泉明押送俘虜?shù)介L安報捷并請求救兵。豈料路經(jīng)太原時，被想冒功的太原節(jié)度使王承業(yè)截留。王承業(yè)擁兵不救。這時安祿山也知道河北戰(zhàn)事發(fā)生了變化，隨即派史思明回兵攻打常山。顏杲卿率領孤軍苦戰(zhàn)三天三夜，最后糧盡兵絕，常山被攻破。安史叛軍將刀刃架在顏季明的頸上，要求其父顏杲卿投降。顏杲卿儼然拒絕，顏季明被殺。這就是《祭侄文稿》中說的“父陷子死”。隨后，顏杲卿被叛軍押到洛陽。顏杲卿見到安祿山后憤目怒唾罵之，隨即先被斷一足，后被凌遲處死。由于顏真卿是奮起參與平叛的先鋒，所以安史叛軍攻陷常山后殺害顏氏家族30余人，這就是《祭侄文稿》所說的“巢傾卵覆”。當河北再次被平定后，唐肅宗乾元元年（758年），顏真卿讓其侄子顏泉明派人到河北去尋找顏季明的遺骸，然而找到的只有顏季明的頭顱，也就是《祭侄文稿》中所說的“泉明比者，再陷常山，攜爾首櫬”。為了暫時安葬殘缺的尸骨，寄托自己的悲憤和哀思之情，顏真卿為侄子顏季明揮淚寫下一篇流芳千古的祭文，這就是《祭侄贈贊善大夫季明文》。為了更好地理解顏真卿在悲憤凄慘的情緒下寫就的《祭侄文稿》，我們將《祭侄贈贊善大夫季明文》全文摘錄如下：

“維乾元元年，歲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第十三（從父涂去）。叔銀青光祿（脫大字）夫使持節(jié)蒲州諸軍事。蒲州刺史，上輕車都尉。丹陽縣開國侯真卿，以清酌庶羞。祭于亡侄贈贊善大夫季明之靈曰：惟爾挺生，夙標幼德。宗廟瑚璉，階庭蘭玉（方憑積善涂去）。每慰人心，方期戩谷。何圖逆賊開釁，稱兵犯順。爾父竭誠（口字涂去改寫被再涂去），常山作郡。余時受命，亦在平原。仁兄愛我（恐涂去），俾爾傳言。爾既歸止，爰開土門。土門既開，兇威大蹙（賊臣擁眾不救涂去）。賊臣不（擁涂去）救，孤城圍逼。父（擒涂去）陷子死，巢傾卵覆。天不悔禍，誰為荼毒？念爾遘殘，百身何贖？嗚呼哀哉！吾承天澤。移牧河關（河東近涂去），泉明（爾之涂去）比者。再陷常山（提涂去），攜爾首櫬。及茲同還（亦自常山涂去），撫念摧切。震悼心顏，方俟遠日（涂去二字不可辨）。卜（再涂去一字不可辨），爾幽宅（撫涂去）。魂而有知，無嗟久客。嗚呼哀哉！尚饗。”

《祭侄贈贊善大夫季明文》里面涂涂畫畫，修修改改，作者的悲憤之情一目了然，躍然紙上。顏真卿此時自然是不會將之視為書法作品來書寫的，而是在表達自己對親人的思悼之情和對叛軍殺害親人的憤怒情緒。血淚悲情在字里行間流淌、展現(xiàn)。筆墨里蘊含的情感力度強烈地震撼著人們，再現(xiàn)了那段真實的、殘酷的、沒有人性的歷史事件。安史之亂給人們帶來的不僅僅是傷痛，更是生者對死者的悲痛祭奠。因此，“情”是《祭侄文稿》最重要的元素?！都乐段母濉妨鞣记Ч诺膬r值就在于其坦白真率，“藏憤激于悲痛之中，所謂言哀已嘆者也”（清吳德旋《初月樓論書隨筆》），而不像其他書法作品還有一點作秀的筆跡或表演的性質，《祭侄文稿》完全是以真摯的情感在掌控筆墨，任情緒如泉涌，無拘無束，隨情所寫，不計較工拙。正是這些元素使《祭侄文稿》書法特征具有鮮明的個性，形式獨異，構成了傳志述心、情感表達的優(yōu)秀范例?！都乐段母濉匪故镜挠汕楦幸龑ЧP墨，體現(xiàn)出一種自然美的書法結構。

《祭侄文稿》書寫于顏季明死后的第三年，即唐乾元元年（758年）。曾經(jīng)宋宣和內府，元張晏、鮮于樞，明吳廷，清徐乾學、王鴻緒，清內府等收藏。作品上鈐有“趙氏子昂氏”、“大雅”、“鮮于”、“樞”、“鮮于樞伯幾父”等印。還有許多著名的書法家的題跋，如元鮮于樞題跋：“唐太師魯公顏真卿書《祭侄季明文稿》，天下行書第二，余家法書第一?！痹獜堦填}跋：“告不如書簡。書簡不如起草。蓋以告是官作。雖楷終為繩約。書簡出于一時之意興，則頗能放縱矣。而起草又出于無心，是其心手兩忘。真妙見于此也。觀于此帖，真行草兼?zhèn)淙??！泵魑尼缑鞯念}跋是：“元章獨稱《座位帖》，蓋嘗屢見，而《祭侄》則聞而未睹，今《寶章集》可考，宜其并稱《座位》而不及此也。世論顏書惟取其楷法遒勁，而米氏獨稱其行草，為劇致。山谷亦云，奇?zhèn)バ惆?，奄有魏晉隋唐以來風流氣骨，回視歐、虞、褚、薛輩，皆為法度所窘，豈如魯公蕭然出于繩墨之外而卒與之合哉。蓋亦取其行書之妙也。況此二帖皆一時藁草，未嘗用意，故天真爛漫出于尋常畦徑之外。米氏所謂忠義憤發(fā)，頓挫郁屈，意不在字者也?！钡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