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人偶

陳智超

一

家里的青銅人偶竟然活了！

彬彬的媽媽是非洲歷史研究所的，每隔幾年就要到非洲待上一段時間。這個人偶是媽媽去年到埃及出差時，從一個小販手里買的。人偶的造型很奇怪，頭是一只大鳥，喙又長又彎，身體是人，還拿著筆和卷軸。小販是個白胡子，他說這種人偶只此一個，急著出手所以賣得便宜。媽媽識貨，認識這是古埃及神話中的智慧之神托特，很少見，而且做得很精美，就買回來送給了彬彬。

晚上彬彬在書房做作業。沒辦法，他數學不及格，英語考試差點交了白卷，語文作文還沒寫。媽媽揚言期末考試如果再考倒數，暑假就天天送他到老師家補課。

如果有人幫我做作業就好了，彬彬想。

“你好！”這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彬彬轉頭看看，沒人。“你好！”這下找到了，是托特在說話，小眼睛閃閃發光！

彬彬狠掐了自己幾下，不是做夢。

“是我，”托特又說話，“我能感應到你的腦電波，所以能聽到你的想法。”

“你是外星人嗎？你怎么會說漢語？”彬彬問，他向來是個膽大的男孩子。

“我們早已經掌握了地球上所有的語言，漢語是最早被掌握的語言之一。我來地球已經3000年了。我的形狀，用你們的語言說，是一束粒子，肉眼看不到，只有高精度的儀器才能探測到。這么多年我一直禁錮在青銅的原子晶格里，只有宇宙射線能量達到峰值的時候，你才能感應到我。我的星球每3000年就會到達離地球最近的位置，從現在開始的48個小時以內，只要我能跟星球通話，他們就會帶我回家了。不過，我需要你幫我找一樣東西。”

“找什么？”彬彬問。

“一個密碼。”托特說，“是我回到自己的星球所需要的密碼。我把它刻在埃及神廟里的一塊石碑上了，現在我來到了中國，又被禁錮在這里，只有你能幫我找了。”

彬彬說：“那我明天帶你到學校圖書館去吧，看看有沒有。”

二

第二天上午第一節課是化學，老師聲情并茂地講元素周期表，彬彬托著腮幫子跟托特說話。反正沒有托特，他平時也是不聽課的。幸好不用張嘴，用腦子就能交流了。

“你來地球，怎么會到人偶里去了？”

“我原來寄居在埃及王子的腦電波里，王子過世時，我就轉移到了他的殉葬品里，就是這件青銅器，沒想到青銅的晶格能量特別強，我就出不來了。19世紀的時候，王子的陵墓被發掘，我就連同這個人偶進了埃及國家博物館。”

“那你怎么會被我媽媽買回來了？”

“上個月我被偷了出來，是慣偷干的。你媽媽見到的那個小販，其實就是他們的頭目。”

“ 杜彬彬！”突然的一聲吼，彬彬被嚇得跳了起來。

“你又不聽課！”化學老師怒目而視。

“我聽了。”彬彬心虛地囁嚅。

“那好，你上黑板，把元素周期表填滿。”化學老師準備治治他。

“別擔心，我說你寫。”托特很自信。

1號H，2號He……寫到100號的時候，彬彬故意轉過頭說，寫不下了。

托特不屑地說：“你們人類的科學成就，在我們星球是幼兒讀物。”

第二節課是歷史測驗，考世界歷史的非洲古代史部分。歷史老師最近身體不太好，拿錯了卷子也不知道。結果彬彬這個初一班做起了高一的卷子。

彬彬人生第一次發現考試這么輕松，歷史這么有趣。當然是因為托特。戴黃金面罩的埃及法老王叫圖特卡蒙，獅身人面像的名字叫斯芬克斯，溝通紅海與地中海的偉大航道是蘇伊士運河，這些知識從此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里。那天晚上，歷史老師批卷子發現了兩件奇怪的事：一是他終于發現卷子拿錯了；二是杜彬彬拿了100分，其他人的最高分是30分。

三

下午是體育課，杜彬彬趁大家不注意，帶著托特鉆進了學校圖書館。

學校的館藏比較寒磣，大部分都是些過時的小說。歷史地理部分本來就不多，跟埃及有關的就那么幾本，結果可想而知，沒有。

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獲，彬彬在參考文獻里，得知關于這個廟的詳細資料有一本著作。他決定去市圖書館再碰碰運氣。

托特只能聽彬彬的，對于這件事，他毫無辦法。晚上他們把媽媽的藏書和工作資料翻了一遍，也沒有。只剩24小時了，彬彬能感到托特的焦躁。

第二天彬彬出門就直奔市圖書館，真是比校圖書館大多了！他以前就沒想到，書能有這么大的作用，能幫外星人回家！

用了2個小時，再加上管理員幫忙，彬彬總算是找到了他要找的那本書。可這是一本以文字為主的著作，配圖很少，只有一幅圖，重點是介紹神廟里的一尊雕像，在照片邊緣拍到了一塊石碑。 托特認出來了，就是它。可是上面的文字拍得很模糊，而且不完整，只有幾個單詞。

他們在里面泡了整整一天，彬彬的肚子咕咕直叫，可也沒能取得再進一步的收獲。

托特急了，“那怎么辦，今天再回不去，我就要再等3000年。”

然后，他像對彬彬又像對自己說：“3000年前，我跟我的母代，用你們的話說，就是爸爸媽媽吵嘴了，我一賭氣就來地球了。現在我后悔了，我很想家。家就在頭頂上，我卻回不去了。”

彬彬家住在頂樓。彬彬朝窗外望去，夜空晴朗，沒有任何異樣。

托特說：“你看不到我的星球的，它根本不反射光線，對你來說，它就像一個黑洞一樣。但是，我能感到它正在離我而去，宇宙射線的強度越來越弱，準確地說，如果10分鐘之內我還是無法傳輸密碼回去的話，我就回不去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除了發愣，還能干什么呢？此時電視里正在放一則旅游節目，正播到埃及神廟，鏡頭給到神廟里的一塊石碑，播音員用富有磁性的嗓音介紹著，碑上刻著神秘的銘文，據說是用已經失傳的一種古埃及文字刻的。托特突然有了反應，彬彬瞪大了眼睛，就是這塊！

人類小兒科的科技有時也很有用，現在的機頂盒都有回看功能。倒退，定格，完整的密碼就呈現在眼前！

托特的雙眼一瞬間亮得可怕。彬彬感覺到房間里一陣輕微的嗡嗡聲，然后是一聲很尖銳的高分貝電音。一束光線照在托特身上。3秒鐘以后，他眼睛里的光澤黯淡了。

我回家了！再見，謝謝你，地球朋友！彬彬耳朵里的，是托特最后留給他的聲音。能回家多好啊，能見到爸爸媽媽了。他笑著流淚了。托特仍然立在他的書桌上，但是托特不再是托特。

四

讓媽媽欣慰的是，彬彬突然對歷史著了迷，特別是非洲歷史。再開家長會的時候，她突然成了別的家長羨慕的對象——她的孩子成績突飛猛進，家長們紛紛向她取經。

一個月后，埃及國家博物館收到了一個從中國寄來的神秘包裹。館長親自打開，青銅人偶托特靜靜地躺在里面。他現在是一個徹徹底底原原本本的人偶了。

第二天開羅當地報紙報道：失竊的國寶級文物失而復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