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織蘆葦席

□肖良波

塔里木到處生長著茂密的蘆葦，蘆葦稈粗，適合編織蘆葦席。那時，我所在塔里木河畔一個團場工程連，每到冬季，連隊都要組織人員割蘆葦編織葦席，因為葦席是建房必備的材料。

蘆葦全身都是寶，蘆花用來織毛窩，隆冬臘月，毛窩穿在腳，暖烘烘的，現在幾百元一雙的保暖鞋也未必賽得過它。葦衣葦葉自然是牲畜的好飼料。連深埋在污泥里的蘆根都是孩子們喜愛之物。冬季到來，孩子們放了寒假在完成作業后沒其他事可做，他們便三五成群呼朋喚友地扛著鐵锨到排渠邊挖蘆根。天越冷越好，最好是冰天雪地，蘆根就特別嫩、特別脆、特別甜，通紅的小手從挖起冰冷的泥塊里面扒出白嫩的蘆根，泥也顧不得洗干凈，放進早已流出口水的小嘴里一陣猛嚼，那種享受，仿佛比吃現今的冰淇淋、肯德基、漢堡之類的還美味可口。

放寒假時，孩子在家里除了做好寒假作業外，還要幫助父母割蘆葦。在排渠邊和戈壁灘上，成群人拉著車，一到地方后，放好車子，拿上磨得鋒利的鐮刀，朝蘆葦走去，到了跟前后，彎下腰，弓著腿，手抓住蘆葦一揮鐮刀，只聽見唰唰聲，割一會兒移動一下，不一會兒，他們就割了不少蘆葦。孩子們就幫著用稻草或柳條摁綁好。然后將捆綁好的蘆葦放到車前。到中午時分，人也累了，肚子也餓，他們就停下來，到渠里把手洗一下，拿出帶去吃的東西，全家圍坐在一起吃起來，有的是幾家在一起，拿出各自的東西擺在一起，你吃我的，我吃你的，相互品賞各自帶去的美食。有的還帶有酒，喝一口酒可以消除疲勞。等吃好喝好后，時間也差不多了，冬天的時間短，天黑得早，他們開始裝車往回運。蘆葦割得差不多夠編葦席用了，各家各戶便開始剝蘆葦。在連隊大院里，道路上，柴垛邊，男女老少，都在忙著剝蘆葦稈，發出“嗶嗶啵?！钡穆曇艟褪撬麄兦趧诘碾p手彈奏出的勞動生活最美音樂！

葦稈剝好了，接下來便是破篾子。破篾子這活兒技術含金量挺高，篾口必須一貫到底，中間萬不可中斷，既要掌握好力度還要能保持相對的穩定性和速度。破篾子還是整個打葦席過程中最具有危險性的一道工序，破篾用的刀和葦稈的破口每時每刻都可能帶來傷害。葦篾子破好了要捆扎好拿去浸到水里，過了三五個時辰或者半天，等確信已完全浸透后，便將它們撈起，控去一部分水，然后扛到麥場上均勻鋪開，用碌碡來回地翻來覆去地軋，直到篾子被軋到如煮好的面條兒一般柔軟細滑才算大功告成。編葦席必須心靈手巧才行，葦席根據要求有不同型號，用途也不一樣。大一點的葦席賣給團糧食庫房，做露天糧庫覆蓋物，具有一定防雨功能。中等的用途更廣泛，普通職工家都用得上，用作鋪床席。小號的基本上都是自用，夏季隨意拉來扯去做涼席，有的賣給工程連建房用。女人天生喜歡湊熱鬧，她們往往會相約在一起到戶外去編，這個說那個笑，這個哭那個叫，這個唱那個跳，這個東家長，那個西家短，不亦樂乎？編葦席并不是一個人能順利完成的事，需要多人合作才能完成。最后的收邊工作需要把整個席片翻過來，再用翹刀一根根收。翻席片的活不是一個人能干得了，需要幫手，大家相互之間幫忙。誰編好了要收邊了，大聲一喊，來幫忙的人就來了，她們隨手幫個忙，就把收邊的工作完成好了，一點也不窩工。如今，隨著連通外面的公路修通后，外面的東西運進來，質量也比當地產的好，本地生產的葦席賣不出好價了，人們不再編葦席，而是改編草簾子了，編草簾的活不繁瑣，原料仍是用蘆葦，不像編葦席需要挑選好的蘆葦，編草簾子什么樣的蘆葦都能用，除了蘆葦還需要細鐵絲，編織之前，先把細鐵絲捆綁在一根木棍子上，再用木頭釘成三角架，在三角架上放一根粗木頭，準備工作就緒后，把蘆葦堆放在旁邊，兩個人站在哪里開始編蘆葦簾子，先把細鐵絲放好再放上蘆葦，放一把蘆葦在鐵絲中間，鐵絲來回揮動，來來回回多次后，一張草簾子就編好了，一天倆人可編五六張，編好堆放在哪里，工程連建房需要用時，會派人前來收購，一張草簾子可賣十元左右，除了修房用外，草簾子沒有其他作用了。

隨著團場小城鎮建設步伐加快，不再新建磚塊房了，編草簾子行業被淘汰了，如今在團場再見不到有人編葦席和草簾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