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眼（組詩）

亞楠

歸隱者

回來了，回到朗月下

清幽的山谷——

不說浮華，不說灰燼帶給他

遼闊，和遼闊中山河

無盡的綿延

都回來了

魚翔淺底，山雀的叫聲

在松濤里回旋

而小木屋里

一盞青燈……有書為伴

其樂無窮矣

就笑傲江湖吧。天下事

影影幢幢，沉浮毀譽亦有其

內在的邏輯

只在于能否放下，滾滾

紅塵。來去皆

在一念之間……都回來了

回到從前，朗月下

清幽的山谷

夜半時分

橘黃色光漸濃，朝遠處

鋪展的思緒

亦被一只鷹捕獲

但還是沒有原來的色澤能

把落葉聚在一起

在這之前，清風

繞過堤岸吹拂，宛如布道者

柔軟的心緒

照亮靈魂。或許吧

也沒能留住一片葉子——

其實無奈是常有

之事。若伴隨我們一生的

影子恍恍惚惚

無形的手牽引著他

走向彼岸嗎？

多么短暫。一道電光之后

橘黃色漸濃，朝遠處

鋪展的思緒

亦被一只鷹捕獲

夜之眼

松果在微顫中向上

伸出尖喙

在一只烏鴉的胃里發酵

成為播種者

草地上的碎銀

露出月亮傾瀉的珠璣

帶著憂傷

和一群飛蛾作別

時序轉動它的車輪

駛往銀河

透過一道亮光，箭矢發出

的颼颼聲

與一枚金幣重疊在

一起。未亡人

疼痛感，穿過

風設置的場景。并以此

作為回報——

現在，雨季很快就要到來

播種者在風中

見證了種子的羞澀

遠 山

黛青色。不，是黑色

霧幔披瀝的鐘罩

發出回聲

親人們離去

在雨中，影影綽綽的荻花

追趕落日

也把寒蟬逼進夢里

而樹冠上，烏鴉

似一群修女……肅穆

表情帶著記憶

眺望的哀愁。和暮色

清癯的眸子

多么靜啊！在他眼里山

已經不再是山

在低處飛行

開闊地。無限延長的

視線終止于思念

遠離恐高癥

之后，云朵在水平面自由地飛

也帶著一把豎琴——

那音符都是明亮的

面具。沿著低洼處返回

綠色心情

天空便更像天空了

水漫漫地流，柳雷鳥在靜謐

中還原她的夢

并不需要記住什么啊

在柳枝上，一只山貓把倒影

緊貼在掌心

印象之一

沉默的山巒，秋草

在瑟瑟中。還鄉人懷揣黃金

蘆笛悠遠

像一場秋雨

葵花已經謝幕了

秋草戰栗

收割的田疇被風暴蹂躪

只有，舊河灣里

兩只野鴨的恓惶

像落葉。而水中的倒影

不緊不慢

就像浪游者心底涌起

的鄉愁

印象之二

疼痛來自雨后

虹影凸顯。在前方，馬駒

把雛菊銜在嘴里

趟過瑪瑙河，游魚

擺動的聲音從水底散開

從日落到日出

影子還是影子

但另一隅

青綠色鵝卵石的故鄉

麻鷸探頭探腦

他不在意，似乎雨后的風

藏著什么秘密

印象之三

再向上，就看見了

嶙峋的冰峰

凸起。骨骼環視，馬

托舉的幽靈

常在深夜呼喊

或者垂掛半空

用唏噓悼念親人。走失

的鼠兔徘徊

這惶恐中的猶疑比

石頭孤單

比雪寂靜，清冷

等待是一截陰影。高處

雪被影子掏空

印象之四

水中月，和古城堡

相交于子午線

的側影。風也是從側面吹來的

從一支菖蒲頂端

徐徐落下的風

在新一輪滑翔中停止

遠的且不說吧

只是，水草的韌勁十足

布道者在荒漠

種植綠洲。或者就是種植

愛和信仰——

但不會遭遇側風

以及它鋒利的舌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