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高粱紅（二首）

熊元善

黃河纖夫

1

一年四季

他們裸露健壯的臂膀

猶如那些寸草不生的山巒

裸露突兀的磐石

裸露一山雄性的崢嶸

嚴冬酷暑

他們烈日里闖，風雪里奔

結實的胸腔，隨時

都能爆出八面飛濺的激情

彎腰、匍匐

這是對土地的虔誠

錚錚鐵骨、永不跪下

這是對厄運的抗爭

把凸起的歲月打磨

把五千年生銹的苦難打磨

把傷口打磨……

2

喲呵——

從他們喉管吼出的號子

用燒酒和野性煮熟的號子

一浪浪堆向天邊的

颶風般鼓蕩的號子

——舞動千萬雙手臂

掀翻滾圓的擋路石

掀翻尖頂的沙丘

如掀翻一樹樹盤踞的夜

喲呵——

從先輩尸骨里長出的號子

一代代后裔的血和淚泡熟的號子

一千度的

嗶嗶剝剝燃響的號子

——在九曲十八灣

在黃河兩岸蔓延、奔跑

成千面鼙鼓

萬盞火炬

把黃河底層的巖石點燃

把黃土地的魂點燃

把東方的黎明點燃……

3

肩上的繩印

肩上的血痕

一道道

一串串

沉寂

如棲息的鷹

肩上的滄桑

肩上的風雪

一圈圈

一團團

沉寂

如回響的雷

——這是苦難對勇士的獎賞

這是苦難給勇士佩戴的勛章

（猛士因傷口而完美

戰袍因濡血而悲壯）

他們的脊背

是鷹的故鄉

雷的故鄉

他們的脊背

拉動中國！

黃河高粱紅

你看你看

這遍地燃燒的紅高粱

有著銅管的性格烈酒的性格

當烏云封鎖太陽

閃電刺破晴空

這些憋紅臉頰的歌手啊

鼓漲滿腹熱情

你看你看

這群豪情勃發的紅高粱

有著遒勁的根、巖石的骨

有著暴突的筋、紛披的發

當驚雷滾過大地

驟雨激射彈雨

思想的根緊護每一寸土地

——深入黃河心臟

吸取澎湃的心音、沸騰的熱血、蕭蕭馬鳴

吸取凜凜劍光、意志的鐵、思想的鹽

千穗紅高粱

就是千穗爆開的歌

萬頃紅高粱

就是萬頃紛舞的音符

無論風云變幻、千瘡百孔

依然清掃黃河映出的天空

當十月拉開序幕

馬蹄踏響山鼓

龐大的紅高粱的魂魄

大氣磅礴的巨幅

男高音的吟唱

黃河的母親

漾起的紅高粱的火焰

敬禮喲

這催人的，給人魂魄的大地的精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