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雋波
2017年就要過去了,每到辭舊迎新,有個流傳多年的謎語又會頻頻出現。謎面:有個禮物雖不珍貴,但可以用一年。謎底:日歷(歷書)。
新年來臨之際,換一本(張)來年的日歷或歷書,已是好多家庭的必需。信息時代,電子日歷大行其道,但紙質日歷仍然有其忠實的“鐵桿粉絲”,或者說,變化了的只是日歷形式,人們對它的需求從未改變。
日歷不僅自己用,還經常被當做禮物送給親朋好友,尤其是那些印刷精美、設計別致、包裝考究的日歷。其實,年底送日歷早在唐代就已存在,在宋代發揚光大,并漸成“習俗”。
一般認為,歷書在唐代宮廷中產生,之后散布到民間。現在可見的有:唐文宗太和九年(835年)日歷,甘肅敦煌莫高窟發現的唐僖宗乾符四年(877年)和中和二年(882年)幾種日歷,都是現存的較早刻本。
頒歷授時向為皇家作為至高皇權所控制,每年的新歷編印好后,皇帝通過官方渠道頒發給各級官員,并在明代形成了莊重嚴肅的頒歷制度和儀式。有一種說法是,年底送歷與宋太宗有關,每到歲末,宋太宗都要賜給文武百官每人一本歷書,書里詳細記錄著下一年的日期、節令、種植、耕作等。歷書所記內容,一般以一年為限,從正月初一開始,到除夕為止,如果拿前一年的皇歷來指導本年度的生活,當然不合時宜。

官員們收到歷書后,當然要表示感謝,內容多是贊美皇帝功德,歌頌太平盛世,表達內心感恩等。唐代劉禹錫就曾寫過《為淮南杜相公謝賜歷日面脂口脂表》,“天書下臨,睹三光之照耀;玉歷爰授,知四氣之環周。”宋代陸游寫過兩篇《謝賜歷日表》,“適當頒歷之辰,治象一新,歡聲四溢。”宋代王安石也寫過《賜歷日謝表》,“正時所以做事,治歷所以明時”。
頒歷時間一般固定在農歷十月初一,過年前兩個月頒發新歷書,較好地保證了偏遠之地在來年的使用。陸游在《齋中雜興》詩中寫道:“去國己酉冬,忽見十頒歷。”清代的《燕京歲時記·賣憲書》記載:“十月頒歷以后,大小書肆出售憲書(歷書),衢巷之間亦有負箱唱賣者。”
歷從誕生之日起,就肩負著記載時間的使命,至今已逾4000余年。
時間有形亦無形,難以琢磨。記載時間的歷或歷書卻有形可見,它以日月星辰的運行規律為依托,以地面上動植物的變化為節點,并按一定的順序排列,成為人類創造的重大文化成果之一。
唐以前的歷比較簡單,現在只能看到殘片。唐中后期時,歷書開始裝訂成冊。歷書出現前,人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種秋收,夏管冬藏;歷書出現后,時間可見,光陰可惜,古人行動慢慢趨于一致和規律。這一推動社會進步的偉大功績,堪比“車同軌,書同文”。我們無法想象,沒有統一時間標準的現代社會,如何進行高效運轉。
從本質上說,歷法和歷書是天文學的一部分,都從觀天象中得來。古代天文學其實更接近于“天學”,制訂歷法,編制歷書,都是為了應驗一個道理,那就是:天上發生的一切,地上都要遙相呼應。由于對天意的強烈信仰,在把天象看做是上天對統治者下達的先兆的同時,還認為地上統治者的作為反過來也會影響天象,是謂天人感應。這一占驗經過時間洗禮,最后成為一門高深莫測的大學問,普通人難以企及。百姓人家能夠接觸到的和看得懂的,就是每年一本、出身高貴的歷書。
歷書包括歷表(歷譜)與歷注兩部分。歷表相當于今天常見的月歷、日歷、臺歷等所承載的內容,即對年、月、日正常排列的表格式呈現。歷注是對歷表做的注釋和補充。歷表加上有吉兇宜忌內容的歷注,即構成一本歷書所涵蓋的內容。歷書在內容上的繁雜表明,歷書不僅是一種計時授時的工具,也承載著人們對于宇宙、世界及身邊生活的理解和認知。吉祥是人所共求的自不必說,兇險和忌諱則是要切記和祈禳的對象,碰到這樣的日子,絕不可大意行事,萬一迫不得已非要做某事,必須請高人指點逢兇化吉后方可為之。古人買回歷書后,多要對其進行頂禮膜拜,這還不夠,最好在歷書封面再寫上“夜觀無忌”,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在昏暗的油燈下觀看“天機”時,全家平安順利、吉祥如意。
日月輪回,時光流轉,象征永恒;歷載時間,依律授時,蘊含吉祥。為追求家庭美滿、子孫綿延,人們對上天的殷切祈盼部分轉移為對日歷的頂禮膜拜。
日月輪回,時光流轉,象征永恒;歷載時間,依律授時,蘊含吉祥。為追求家庭美滿、子孫綿延,人們對上天的殷切祈盼部分轉移為對歷書的頂禮膜拜,并滲入到日常生活,尤其是年中重要時節和個體生命之初,都缺少不了歷書的存在。
祭天是華夏民族最隆重、最莊嚴祭天的祭祀儀式,是人與天的“交流”最高形式。祭天儀式通常由“天子”主持,通過祭天來表達人們對于上天滋潤、哺育萬物的感恩之情,并祈求上天保佑華夏子民。北京天壇祭天儀程中,就有一項“呈報時辰”環節,冬至當天日出前七刻(四點一刻),欽天監、太常寺堂官將時辰奏折放入齋宮無梁殿前的時辰亭,再由總管太監取出呈達皇帝。在這里,時辰奏折就相當于歷書或日歷。
個體生命之初,滿月、百天、抓周等重要節點,都要舉行熱烈隆重的慶祝儀式,其間,寓意豐富的器物必不可少。以長命鎖為例,大家相信,戴鎖可以保佑幼兒無災無疾,健康成長。銀鎖正反面有文字與圖案,它們都具有增強鎖的保育力量的作用。民間也有用抓周篩替代長命鎖的,抓周篩內,有筆、算盤、書、食物、蔥、印章等,每個物件都有其獨特的寓意,其中的書如用歷書替代,暗含不僅要知書達理,還要生命長久、幸福吉祥、香火永續。

我國江南部分地區,還流行著給小孩子掛(戴)“歷本袋”風俗,有的小孩一出生就開始掛著,掛上取下看個家方便,并不是時刻必掛。歷本袋形似荷包(香袋、香囊),是將日歷紙、米、桃葉、茶葉、硬幣等用布包起來,布多是紅布,再用彩線縫邊。日歷紙多用每年發行的歷書封底,因為這一頁多有十二屬相年齡對照表,折疊后放入歷本袋中,意思是希望孩子健康平安、長命百歲。
1982年,江西省南城縣岳口鄉的一座明代晚期古墓中,出土了一本長30厘米、寬16厘米,白綿紙質,木版印刷的歷書。1984年,貴州省惠水縣的一座明代古墓中,發現了6本明代歷書,這些歷書全部置于死者頭下,年號均為萬歷年間,長23厘米,寬13.8厘米。由此看來,明代已有隨葬歷書的習俗,背后的動因還待進一步探討,但歷書中蘊含的“時間永恒、生生不息”等因素已被古人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