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巖
蟬聲在山間流淌,高粱的纓須由紫紅變成了褐色。
剝開高粱棒子的葉子,里面已是小姑娘的牙齒樣光潔的高粱米。用指甲一掐,一股白白的汁漿就會射人一臉。在落日的余輝和一片蟬噪聲里,收工回家的人們必要順手掰幾個高粱棒子,丟進隨手提著的裝豬草的簍子。回去摻幾片辣椒炒了,桌上便多了一盤黃瑩瑩的新鮮菜,給單調的生活增添了喜慶的色彩。或者做飯時丟進灶灰中一燒,掏出來一陣拍打,拍掉上面的火灰,就是一個金黃的香噴噴的高粱棒子,晚風一吹,盡是燒高粱的清香味兒。掐幾粒丟進嘴里,又脆又香。孩子是眼巴巴地在一旁望著,早已等不及了,用手去一摸,卻燙得咝的一聲縮回了手。燒高粱的母親笑一笑,這才從灶旁撿起一根柴,啪的一聲折一個筷子長短的細棍兒,把熱燙燙的高粱用高粱葉子包了,一用力,那燒熟的高粱棒子就折成了兩半兒,冒著絲絲的熱氣。用棍子一頭插半截,像一個小擔子,被那孩子高興地舉著,蹦蹦跳跳地跑出門去炫耀了。
正在成熟的高粱是孩子們的美食,隱蔽在山林的野物們,也嗅著了晚風吹來的高粱地里成熟的氣息,夜暮里歡鬧的孩子們舉著的高粱棒子的香味兒,知道了又一個長肥自己身子的季節到來了。夜闌人靜,一輪彎月斜掛山坡的上空,這些深居簡出的動物們,就會肆無忌憚成群結隊,向月光下的高粱地進發。
狂風吹過一般,高粱地折斷了一片又一片。
糟蹋高粱的,除了野兔野貓,主要還是野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