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隱于細節
——《暴裂無聲》劇作探析

□田雅麗 河南城建學院藝術設計學院

一、細節放大人物本性

昌萬年：寡言的食利者。劇中沒有通過他人之口交代他的作惡多端和貪婪，而是通過細節使他的形象立體呈現出來。在小學做捐贈時，他大張著嘴巴對西紅柿進行啃食，其吃相猶如惡狼撲食。這和他光鮮的衣著、優雅的發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暗示了他道貌岸然背后有一顆貪婪的心。最后，當他知道一切即將敗露，他去掉了假發和華服，帶著弓箭，綁著張保民，去山里和徐文杰直接碰面。這些細節無不在暗示，他的偽善和殘暴。

徐文杰：形象斯文的律師。他前期很沉默，但是他的臺詞也隨著女兒被綁架開始增多。為了找到女兒的下落，他到張保民家告訴翠霞自己是律師，能幫助她尋找兒子，足見其虛偽的一面。在張保民的幫助下，他在山洞里找到了女兒，回視了一下山洞，便抱著女兒離開，絲毫不顧救命恩人張保民的感受。他沒勇氣告訴張保民這個山洞里埋著張磊的尸體，而他就是幫兇。到后來被拘押，警察詢問他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要交代，他卻緩緩地拿起眼鏡戴上，說“沒了”，足見其冷漠無情和自私自利。

張保民：他因打架造成生理上的發音困難，無法用言語交流，經常訴諸武力。影片開頭就是他在礦井里與同事打架的場景，然后就是回憶他如何把老丁的眼睛戳瞎而背負巨債?？梢?，他與外界交流的方式是拳頭，他的性格粗暴而直接；在礦山為報一飯之恩而卷入惡戰，可見他的知恩圖報；當他解救出徐文杰的女兒并試圖聯系他時，身上散發出草莽英雄的特質。總之，這些細節顯示出他表面上是暴力的，但實質上是善良的、無奈的和絕望的。

二、細節隱藏故事真相

本片是開放性結局，片子的主要驅動力就是找孩子，而直到結束也沒有明確告訴大家孩子到底有沒有找到。其實答案隱藏在一些細節當中。

奧特曼：奧特曼是超級英雄，是孩子們的膜拜對象。片中多次出現奧特曼，如片頭張磊放羊時用帶有奧特曼貼畫的水壺喝水、帶奧特曼的新書包以及床頭上貼著奧特曼等。影片中以戴著奧特曼面具的老丁兒子在地上掙扎著哭，來暗示張磊被射殺后痛苦掙扎的情形。當張保民滿大街張貼兒子的尋人啟事時，老丁的兒子再次帶著奧特曼的面具出現，并且把面具遞給張保民，其實在暗示張保民這是張磊的面具。一直到最后，他在墻上畫出他所目睹的一切：一個手拿弓箭的人對著一個戴眼鏡的人，一個身上插著箭頭的人躺在了地上。明確交代了整個案發現場，昌萬年誤殺張磊后，用弓箭逼迫徐文杰替他隱藏殺人滅口的真相。

弓箭：昌萬年喜歡弓箭，在自己的辦公室造了一個逼真的野外場景，而邊上擺放了各種殺傷力很強的弓箭。通過徐文杰的回憶得知，他和昌萬年在野外進行非法交易后，昌萬年走出車，拿起弓箭問放羊的小孩羊多少錢一只。他想用羊當活把式，當放羊小孩拒絕后，他就強行進行射殺。也許是沒射準，也許是小孩為了保護他親愛的小羊擋了過去，不管過程怎樣，但箭射中了小孩。昌萬年一直問徐文杰要的證據也許就是射中孩子的箭頭，這與在叢林決斗時，昌萬年拔下腿上的箭頭，把它埋在土里，然后如釋重負進行了呼應。劇作沒有明確交代，但這些細節還原了整個犯罪過程。

三、細節折射社會現實

金字塔：片頭，張磊在放羊時用石塊壘了一個山；昌萬年的辦公室，無論是桌子上，還是吃全羊宴的餐椅旁邊都擺有金字塔的飾物。當律師陳文杰隱瞞真相，選擇沉默時，張保民身后礦山轟然倒塌。不管是小山、礦山，還是塔狀飾物，這些細節都折射出金字塔式的社會結構，就像食物鏈般存在。

水：張磊在一塊小山坡上放羊，隨后趕著羊到一條細細的溪流邊飲水，后來張保民尋找他時也路過了這條溪流，旁邊還有一只死鳥；張保民妻子用水服藥，病情不見好轉；村長買了一車礦泉水，一件件地往家搬；徐文杰到張保民家接過水杯卻不喝等。這些細節無不預示著水源的嚴重污染，并且其惡果已初見端倪，如翠霞和栓子娘的水腫以及老丁兒子的智力缺陷等。這里隱藏著本片的一個更深的主題：生態破壞正威脅著人們的生存。

羔羊：張磊放羊，老丁宰羊，而昌萬年則喜歡吃涮羊肉，偌大的桌子上擺著各種造型的羊肉，而身后就是一直在工作著的羊肉切片機。當徐文杰昧心說出那句“沒了”時，翠霞則抱著小羊在風中悲慘地哭嚎。羊肉、羔羊在片中多次出現，隱喻出彼時社會的吃人本質。

《暴裂無聲》通過這三個階層、三條線索，交織出一曲社會悲歌，諸多的細節設置還原了事實真相，是一部經過認真審視的誠意之作。但它并沒有停留在類型片就事論事的層面，而是對社會現實進行了剖析，從而具備了更深層次的內涵，顯示出制作者的社會擔當和責任感，在諸多娛樂至上的影視作品中無疑是一股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