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一面書法墻

■張顯輝

孩子多大識字好？孩子早期識字怎么教？怎么引領孩子愛上漢字和書法？這是很多年輕父母關心和關注的問題。筆者是一名敬畏漢字、熱愛書法的一線語文老師，僅將自己的些微教養體驗與諸位分享。

“寶寶，來，哪一個是 ‘媽媽’的 ‘媽’？”，小美用她胖乎乎的小手在盒子里挑出寫著 “媽”字的那張往我身上放。“哪個是 ‘電燈的 ‘燈？’’”我邊問她邊看向天花板上的燈，她也抬頭看看，又用小手在盒子里慢慢地翻來撿去，找到 “燈”字，拿著揚起小手，又揚臉看向燈……

這是我和小美某段時間內常玩的 “尋找字寶寶游戲”。我把白色硬紙板裁成四五厘米見方的紙片，讓后用毛筆寫上端端正正的字。一般我都會選擇名詞，先從家里人開始，“爸爸”、“媽媽”、“奶奶”、“爺爺”，再到家中物品：燈、桌、椅、床、碗、盤、勺，后來發展成雙音節 （或多音節）詞，“沙發”、“電視機”、“電冰箱”……做飯的時候，我會指著大米告訴她 “米”，然后寫好一個 “米”對應著指給她。我和奶奶一起剝豌豆，小美也在旁邊抓著玩，我就寫一個 “豆”字，放在綠瑩瑩的豆粒間……

那個時候，小姑娘還不會說話，但已經認識了一些字。給她看過的字，能粘的我都會粘在相應的物品上。家里的墻上貼著 “墻”字，樓梯上是 “梯”，椅背上是 “椅”，大綠蘿的葉子上是 “葉”……不能貼的被我們一起收在一只大盒子里的，我們稱為 “字寶寶”。某段時間，小美尤其喜歡和字寶寶們玩游戲。有時是我讓她把某個字寶寶挑出來，有時候她干脆把盒子里的字寶寶都倒出來，但每次游戲結束，我們都會一起送字寶寶回家，我告訴她，如果不把字寶寶們送回去，她們會想 “媽媽”，而 “媽媽”也會很著急……

小美一天天長大了，走穩了，能跑了，開始淘氣了。像小時候那樣再老老實實坐在那里和 “字寶寶”親近的時候越來越少了。她精力旺盛，一天除了睡覺幾乎沒有老實時候。看繪本的時候她可以安靜下來，但有次我提出和 “字寶寶”玩游戲時，她竟然說她是大寶寶了，不再是小寶寶了。她的言外之意我理解為字寶寶是給小小孩子玩的游戲。

那一刻我忽然想，小姑娘長大了，字寶寶也可以長大啊。瞬間我有恍然大悟的感覺。何況字寶寶們都是我寫的，雖然不至于多難看但離書法，離字的美還有很大的距離。寫到這兒我想交代一下我當時帶她玩字寶寶游戲的目的，真的不是為了教她識讀，而是為了讓她和字建立一種聯系，甚至常常我是當著她的面兒端端正正坐下來，用毛筆寫，我更想讓她對 （毛）筆，對漢字產生一種親近感與敬畏感……

致電我最尊敬的書法老師，向他求教引領小孩兒愛上漢字的妙法，交流中老師提到將字張貼于壁上，還給了我一些專業的指導和建議，于是在我家就有了這面書法墻。

我先是在古帖中搜集常見的名詞，從《智永真書千字文》（《千字文》中名詞很多）選出和字寶寶們對應的字，放大打印，張貼在家中一面空白墻壁上，我告訴小美是她的字寶寶們長大了，小姑娘頗感興趣。一段時間后，我不再局限于字寶寶的內容 （講真，對應起來又麻煩又吃力了），我把不同字體的碑帖選好、放大打印，貼在墻上。我貼上象形文字，魚、月、鳥、山、包括眉毛的 “眉”（這樣的得家長引領她識認），小姑娘居然能認個大概，在她的眼中，那些字分明就是畫；我把楷書和隸書 （同一個字）并排貼在一起，問她哪一個字個字高，哪一個字長得胖，她會指著楷書的字說 “這個高”，指著隸書的字說 “這個胖”，我指著楷書的說 “她又高又瘦”，小姑娘就邊指著隸書的邊說 “她又矮又胖”……然后我們就一起哈哈笑。

小姑娘總想動我的毛筆，甚至把我最喜歡的一根筆 （在我沒看到的時候）拿著到處戳，戳到不能用。因為小姑娘，我很久不敢動墨，怕她搗亂擾了我寫字的心情，也怕她打翻我的墨沒法收拾。當然，這只是我荒于書寫的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

周圍朋友說，你寫字那么好看，小美將來寫字一定好看……我不敢確定她將來是不是寫得好看，但我期待和希望她比我寫得好，至少比我寫得專業，我更期待她學書的同時學做人，希望她懂得書法乃至藝術的美，成為一個重情、有趣的人。

很多父母急于讓孩子識字認字，把很小的孩子送去識字班，也有不少父母說自己字寫得不好看于是將孩子送去學寫字……這些我都不認同。我反對把寫字功利化，因為我知道功利心是做事的大敵，至少功利心過重很難做不到精專，也難以獲得應得的樂趣。

漢字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瑰寶，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漢字是有生命、有靈魂的，我們應該盡量讓孩子親近她、繼而喜歡和熱愛她，并將這種愛生發而成的欣賞、感受慢慢積淀在生命里，成為我們的審美品格，成為我們一生的精神底色。

在家中做面書法墻吧，在家中形成一種氛圍，書法并非高高在上，而是和我們的生活融為一體，書法并非多么高深，只有生態化的書法才能更有生命力。

在家中做面書法墻吧，你無需是書法家，你甚至不一定非要寫字好，只要你想做，真的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