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蔬菜，是心靈的福祉（組詩）

李易農

認 親

這是青菜，那是白菜

圓圓的，像皮球的，是包菜……

他指著路邊的菜攤一一給孩子介紹

這是豆角、絲瓜，帶刺的是黃瓜

這得需要用竹竿或者木棍，為它們搭架

因為它們是藤蔓植物

總得有什么依靠才行……

每說一樣，兒子就點一次頭

這是蘿卜，那是萵苣，那是佛手……

他如此虔誠，仿佛不是在為城里長大的孩子

介紹菜市場的蔬菜

而是讓孩子

認下這些來自鄉下的親戚

賣菜老太和狗

順著菜市場，它急迫地向前挪動

來到她面前

那時，她正掏出一只饅頭

吞咽著還未消褪的露水

哦，可憐的孩子

它抬起頭，可憐巴巴望著

她用布滿老年斑的手，撕下一塊饅頭

放在了它的嘴邊

吃吧，吃吧

她邊說邊用手拂去它身上的草屑

那語氣，那神態

像極了一尊菩薩

母親的菜園

自從離家以后

母親的菜園，只鮮活于傍晚的電話中了

又種了什么菜，哪種菜又正在收獲

事無巨細，讓我身臨其境

我知道，此時

豆角開了一串串的白花

黃瓜已開始掛果

而那些絲瓜的藤蔓，總是向遠處爬

那么乖巧的蔬菜，像孩子一樣

正在我眼前一點點長大

而頂著太陽的母親

就像另一棵蔬菜樣，在我輾轉的夢里

打蔫

母親進城

鋤頭掛在了墻上

母親騰開的雙手，扛著袋子進了城

玉米糝，面粉，土豆，紅薯

豆子，小蔥，香菜，包菜，豆角，饅頭

還有一塊拳頭大的一塊肉

母親將它們攤在餐桌上

接受著我的檢閱

而我看見桌下躺著的那只空袋子時

心里竟莫名地疼起來

這多像一位產婦，剛剛走下了

產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