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霍特，選擇讓自己心跳加快的作品

余穎

近些年，由于越來越多的西方文化影響，越來越多的人也開始擴大自己的收藏，從中國漸漸走向了西方藝術品。但是，不管是哪種收藏品種類，中國藏家現在面臨的一大問題就是如何傳承收藏。很多老藏家都遇到過這種問題，子孫不想要怎么辦？沒有人接管怎么辦？物品流失又怎么辦？更不用說新一代的藏家，也許都還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在西方，由于收藏藝術品的歷史悠久，家族收藏比比皆是，大到自己開美術館，小到遺囑捐贈，不管怎樣都已經形成一套完整的系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害發生。皮特·霍特，除了管理家族收藏，也是“熱曼·霍特·曼”基金會的創始人，致力于幫助年輕藝術家。從小對藝術耳濡目染的他，如何管理祖輩留下的藏品？他對當代藝術和新銳藝術形式的態度，對中國藏家，又有怎樣的借鑒意義？

《收藏·拍賣》：你可以告訴我們霍特家族收藏背后的歷史嗎？

皮特·霍特：我的母親蘇珊從小生活在藝術氛圍中。她的媽媽，也就是我的祖母是一位藝術家，主要作品是油畫和女性雕塑，雖然不是大名鼎鼎，但是我認為她的作品都還不錯。很多年前，我們家搬進了一個比之前大很多的房子，所以我的母親就問她的媽媽是否可以給我們些她的作品掛在我們家墻上。我的祖母說“不行”。我的母親又問我們是否可以買些她的作品，她的回答還是“不行”。我的母親說“聽好，如果你不讓我買你的作品，那我只好去收藏別的藝術家的作品了”。我的祖母根本不在意她說了什么。

所以，在我父親的鼓勵下，我的母親開始收藏藝術品。剛開始的時候，她只收藏現當代美國藝術（19世紀和20世紀）。我對于那些“裸女躺在石頭上，手拔著小溪流”這種藝術品不是很感興趣，我也從來不知道這種作品是不是真打動了我的父母，但是事實就是，這是他們當時收藏的作品類型。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的母親開始學習藝術，通過朋友介紹，她也開始逛畫廊，欣賞當代藝術作品，也就是還活著的藝術家作品。

有天，我的母親打電話給我父親，問“今晚什么時候回家”“怎么了”“我剛剛買下了一幅當代藝術作品”。我父親當時并不理解我母親在說什么。“多少錢”，我母親告訴了他一個數字，“哦，可以”，“親愛的，這幅作品跟我們的其他作品都不一樣，這是當代藝術，藝術家還在世呢。這是一個抽象雕塑！”“你喜歡就好”“藝術家今晚要來我們家掛這幅作品，不要太晚回家”。說到這，我父親才覺得有點奇怪，因為這是第一個藝術家他們可以見面打招呼的。

就在那一晚，這位意大利藝術家帕勃羅伊卡羅，和他的畫廊代理人一起在我家共進晚餐，我父親描述那一晚“他的作品很棒，但是他的性格更棒”。poolo富有激情、非常有趣，每個人都為他傾倒，但即使在那個時候，我們也不知道什么是和藝術家有情感地交流這回事。那天晚上，我還是覺得他的作品非常奇怪，我對于當代藝術的執著在那時還沒有被激發出來。

從此以后，我父母開始不斷收藏當代藝術作品，一部分原因是他們漸漸可以欣賞抽象的藝術，但另方面，是他們愛上了跟藝術家的直接交流。這對我的印象很深。我在歐洲游學的時候，就會時常去藝術家的工作室探訪，和他們暢聊到天亮。所以我要創立“熱曼霍特曼”基金會，以鼓勵更多的當代年輕藝術家。

《收藏·拍賣》：你是如何開始接手和管理家族收藏的呢？

皮特·霍特：在我小的時候，我只覺得墻上掛的藝術品只是我家的裝飾，雖然我的父母非常沉迷其中，但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會是一個“收藏”。直到有一天，當我們家已經沒有地方掛任何新作品，我的母親開始把畫擺在窗臺上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們原來有這么多，而且會越來越多。

我的父母在我年輕時從來沒有給我灌輸過管理收藏品的概念，我想他們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收藏會變這么大，但他們確實給了我很多關于藝術的教育。我會跟他們一起去畫廊和博物館，他們也會讓我在餐桌上和藝術家聊一聊。因為他們的熱情，藝術在我心里一直有一個很重的地位。所以，我從未畏懼過管理這個收藏，因為每一幅作品我都十分清楚。

當我的父母建立了霍特家族收藏時，其實并不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在我們看來，這是必須要走的一步，當你的收藏作品價值變高數量變大時，就需要一個團隊未經營的。我從一開始就是這個團隊中的一員，對于所有事情都非常了解，所以當輪到我接手的那一天，便覺得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現在對于我而言，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讓我們的收藏創造更多的價值。我希望利用我們的收藏可以在更多的展覽中出現，因為如果僅僅放在倉庫，它們就失去了原有的最大價值。

《收藏·拍賣》：對于一些正在考慮讓子孫繼承收藏的藏家們，你有何建議？

皮特·霍特：教育，是最重要的。首先，繼承者得喜愛和了解每一件作品。我見過一些家族，繼承者看重藏品的價格多過于價值，在接受之后全部變賣，以至于讓長輩的心血打了水漂。當然，我的意思并非不能出售藏品，而是要清楚地知道，如何讓自家收藏變得更好、更有意義，相反，變賣一些再入手更符合收藏的作品其實非常有益。但是，藝術教育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它需要很多年的積累才能取得成果。如果你的子孫不能夠享受你當初的熱忱，那家族收藏無疑最終會走向失敗。

所以，很多藏家在生前會拍賣全部家族藏品，也是為了不給子孫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能讓自己的藏品受益于更加符合的人群。

《收藏·拍賣》：如果要開始構建自己的家族收藏，又應該怎么做呢？

皮特·霍特：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買你所愛的藝術品，第二就是享受這個過程，從尋找到收藏再到分享，只有真正喜歡，才會樂在其中。

此外，你得清楚自己處于收藏的哪個階段，如果是購買第一幅作品，我建議在購買之前先了解自己喜歡的種類。不要怕嘗試新鮮事物，最重要的是你要見過足夠多的藝術作品。可以多去博物館和畫廊，和其他藏家和藝術家多交流，試圖讓自己對某一個時期或者某一個媒介的作品感興趣。第一件作品的選擇往往是自己欣賞品位的選擇。

如果你已有自己的收藏，我建議收藏有挑戰的作品，即挑戰自己的欣賞水平。大多數的畫廊里，簡單易懂的作品會很快被買走，但是有挑戰性的作品是會在歷史長河中發光更久的，且不會讓你感到枯燥。所以，選擇一個你喜愛的藝術家，讓他來挑戰你，讓他的作品來跟你溝通。

于我而言，我愿意接受和挑戰新鮮事物。比如我去藝搏會的時候，讓我興奮的作品不是我已經見過的，而是那些帶來驚喜感的。有時是一位新的年輕藝術家，有時是一種新的作品形式，有時甚至是顛覆我認知的作品。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夠讓我心跳加快的，一般就是我希望收入囊中的作品。

（編輯/雷煥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