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燭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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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如舊,斜照于午后黑瓦覆蓋的屋頂,眼前躍動的白色斑點儼如湖面泛起的魚鱗之光。我們挨坐在墻腳長長的青石板上,聽柳二爺講著歲月深處的往事,常常頓感周身似有一股熱流涌動,舒暢之極。
孩提時,那兩塊靜躺于濃蔭里的青石板,見證了我們童年王國里的懵懂與歡愉,它們古樸厚實、清涼溫潤,之前本是那幢年代久遠的小洋樓的基石,及至那年初夏,柳二爺拆舊居蓋新屋后才退出歷史的舞臺,殊不知,此后它們竟成了村里一代代孩子眼中的“寶物”,既是玩游戲時的天然屏障,又是聽故事時最忠實的伴侶。人生如石,每一段滄桑的俗事皆是支撐生命拾級而上的臺階;歲月如詩,每一聲低沉的吟唱亦是印鑒時光悄然深邃的物證。
記憶里鐫刻著印痕,仿若青石上清晰可見的紋路。最初,讀過幾年私塾的柳二爺以說書為生,一把頗有年頭的折扇,一節檀樹根鋸成的驚堂木,一方略顯破敗的小木桌,以及一張口若懸河的嘴,即將一些古籍里的正傳、野史演繹得活靈活現。聽父輩們聊過,那時候,坐在弄堂的青石板上聽柳二爺說書,是他們農閑時最大的消遣,更是增長見聞的主要渠道。后來,村里蓋學堂,由文化水平最高的柳二爺出任首屆校長兼教員。記得那些炎夏,柳二爺常將我們帶到屋外,就擠坐在青石板上聽課,大家無拘無束,神清氣爽,實有另一番趣味和意境。
幾年后,小學堂被拆并,柳二爺“下崗”,他又謀新業:放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