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藝術(shù)殿堂最高的那扇窗

紫穗穗

一

許多民眾不讀現(xiàn)代詩，究其原因有三：一是傳播方式的偏離或失當；二是一些詩人精神上的自輕自殘；三是部分民眾自身的詩歌素養(yǎng)有待提升。民眾一方而是盲從與保守的，另一方而又是睿智與清醒的。當他們覺得現(xiàn)代詩沒有他們所需要的美好、鮮活、愛意與是非、善惡的明晰呈現(xiàn)時，他們果斷地摒棄了它。詩歌需要讀者，前提是真正的讀者；讀者需要詩歌，但前提是真正值得反復閱讀的佳作。

讀詩的人，需要一顆安靜的心，如同寫詩之人，需要真正甘于寂寞的沉潛之心。

詩人海嘯曾說：“其實詩歌從來沒有過所謂的邊緣化或大眾化，詩歌表現(xiàn)出來的安靜和寂寞是詩歌的常態(tài)。解讀和理解詩歌需要一定的文化層次和修養(yǎng)，這不是每個人都具有的。讀者能否很好地領(lǐng)悟詩歌，與自身的文化層次和生命經(jīng)歷密切相關(guān)——心靈沒有敞開，好詩也進不去。”所言極是！

如今的詩歌寫作門檻，似乎很低，其實詩歌創(chuàng)作，是藝術(shù)殿堂里最高的那扇窗，并非什么人都可窺望的。

任何時代，詩歌無須簡單地取悅大眾。詩歌是關(guān)乎于精神層面的思考和呈現(xiàn)，它可以和時代同流，但不可合污！

詩歌的意義或者功效從未改變過——詩歌是精神的原鄉(xiāng)。詩歌也許解決不了任何現(xiàn)實問題，但它卻是生命暗夜里，那一縷指引精神的希望之光。

我們不可過分放大詩歌的功效，也不能忽略它對精神的感染力和號召力。

社會上有些人瞧不起寫詩的人，包括一些文人。其原因一方而是功利主義和文人相輕；另一方而是，他們瞧不起的那些詩人，人多不是詩人，不過是披著“詩人”外衣的表演者罷了。中國詩壇，未來需要正本清源和不時的自潔行為，要把濫竽充數(shù)的一些詩歌文本，進行二次甄別，讓真正的好詩、被遮蔽的詩人凸顯出來，重新散發(fā)出光芒。

電視上，一直有百家講壇，何時能出現(xiàn)一個“百家講詩”的欄目？可以邀請一些優(yōu)秀的詩人、詩評家及學者，介紹現(xiàn)當代優(yōu)秀詩人，賞析他們的名篇佳作，以便提高大眾的詩歌水平，拓展他們的詩歌視野。

要知道，一個不讀書的民族是沒有前途的；而一個不讀詩的民族，將是喪失想象力、黯淡無光、毫無浪漫精神的民族……

二 “詩是語言的藝術(shù)”，詩人一旦掌握了本民族的語言密鑰，就能讓語言自己開口說話，甚至承載大于自身“思想”的所指與能指。

詩歌寫作，首先是一門語言的手藝活。詩人的寫作需要語言，如同畫家需要顏料畫布、琴手需要琴弓或琴鍵。因而，中國詩人未來要過的第一關(guān)，仍是詩歌的語言關(guān)。詩人們應當找到古漢語與現(xiàn)代漢語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性，打通兩者之間的壁壘。文言、口語的介入，是拓寬當代詩歌寫作語言空間的重要途徑。

一個成熟的詩人應該掌握多種語言表現(xiàn)形式與技法。他該具有四川曲藝變臉的藝術(shù)才能，在不同的語言與技法中游走自如，這樣他的創(chuàng)作生命才會生生不息、經(jīng)久不衰。

詩人，應該迎難而上、戒驕戒躁，有意識地進入難度寫作、深度寫作……安靜地寫作，說自己的話，做一個誠實的詩人。

這些看似簡單，其實長期堅持非常之難。因為我們被太多的圈子、主義、山頭、人情等禁錮；被太多的話語權(quán)威、學術(shù)觀點制衡；被周遭的虛名浮利誘惑并身陷其中，以至于很多時候會暈頭轉(zhuǎn)向，喪失自主判斷力與獨立思考能力。

一個詩人，如果沒有流派，就不會被流派禁錮；如果沒有主義，就不會被主義圈養(yǎng)。刻意迎合任何一種流派和主義的寫作，其實都是歧途。創(chuàng)作是水到渠成，你流到哪里，并不等于你一定要在哪里安家。要讓那些流派和主義的器皿，變成你暫時的語言與思想的棲息地，而不是“黃金籠”與“跑馬場”。我們感謝知識和理念的同時，要永遠警惕知識和理念的侵蝕與奴役。

尊嚴是一個詩人內(nèi)心的東西，其詩歌會是一面最直觀的鏡子，可以清晰地照見一個詩人內(nèi)心的東西。若自尊是一道圍墻，透過一些語言的縫隙，我們?nèi)匀豢梢愿Q見許多遮蔽、偽裝的東西。人和人，詩人與詩人之間，不要輕易踐踏這種自尊。但是，如果你圍墻上倒?jié)M了垃圾，爬滿了蟲子，你就直接污染了我們的精神環(huán)境。現(xiàn)在很多詩人的詩歌探索之路，已經(jīng)走向迷途，誤入沼澤，喪失一個詩人該有的傲骨、誠實與尊嚴。

詩人，該是一個以“詩”修行的智者或隱者，必須時時警惕并戒除功利化寫作的念頭，要有責任心、有擔當，進入真正的深度寫作，摒棄“爛尾樓”式的不負責任的詩歌文本。

詩歌是詩人精神世界直接倒影于文字、成像于讀者心靈的聚合物象。你的精神指紋與人格圖層，會在詩歌的字里行間隱現(xiàn)……許多人壓抑不住虛榮心，以至迎合諸多刊物的選稿傾向，可是真正傳世的經(jīng)典佳作，很少出自于這樣的作者之手。試看當今詩壇上，曾出現(xiàn)過多少抄襲事件，出現(xiàn)過多少莫名其妙的詩歌流派、主義與詩體等，究其根源，仍是“虛名”和“浮利”使然。

人世間——本末倒置的事太多了，“有詩無人，有人無詩”都不是真正的詩人，但愿所有的詩人，在未來的寫作生涯里，多多仰望星空，心存敬畏，別輕易玷污“詩”和“人”，這人世間最最清白的兩字。

三

眾所周知，中國新詩是在西方詩歌的持續(xù)影響下誕生和成長的。但中國詩人若不能將民族傳統(tǒng)發(fā)揚光大，將西學化為中用，那么，我們的寫作僅剩下“炒冷飯”的重復和做“傳聲筒”的模仿，我不知中國的新詩未來到底會走向哪里？！

詩，不能沒有臍帶。詩歌創(chuàng)作的道路萬千條，惟有傳統(tǒng)的根永不可丟。文化的淵源，永遠是一脈相承的，從來不會無中生有。任何詩藝的探索、語言的革新、理論的建構(gòu)，都應是在繼承傳統(tǒng)的基礎進行的，并非顛覆一切、解構(gòu)一切。

優(yōu)秀的詩歌文本、經(jīng)典作品，會影響并左右一個時代詩歌理論的發(fā)展；同時優(yōu)秀的詩歌理論，又會反過來促進和指引創(chuàng)作的發(fā)展和完善。縱觀中國百年新詩的發(fā)展脈絡，從最初的白話詩，到如今新詩的百花齊放，一些經(jīng)典文本已然存在；但真正的詩歌理論與技法等，卻多處于拿來主義的狀態(tài)或?qū)嶒炿A段。

目前的中國詩壇，無論官方還是民間，都有一些華而不實的“泡沫”，而大眾和媒體的視野，總是過度關(guān)注詩壇的娛樂性、新聞性事件。譬如：百無聊賴的梨花體、烏青體詩，喪失深度的口水詩，缺失形而上翅膀的“垃圾”詩，不走心的“下半身”詩……詩歌門檻似乎無限放低，由此演繹出種種。怪象與鬧劇。

盡管有這樣那樣層出不窮的搞笑事件，我們還是能看到一人批自強不息的優(yōu)秀詩人，在勤奮耕耘與默默地堅持。一些詩人，如楊鍵、陳先發(fā)、陳東東、胡弦、雷平陽等，在努力地尋找本土特色的語言和寫作依據(jù)；而于堅、余怒、孫文波等，則在西方理論和語言技法上頗為敏感，自覺尋求一條東西方詩藝對接的光明之路。

其次，有許多新老詩人、詩評家，譬如詩人多多、楊煉、歐陽江河、西川、王家新、朵漁等，詩評家張清華、敬文東、江弱水、霍俊明等，他們本身就擁有作者讀者的雙重身份，這讓評論的視野不再局限于朝野對立、諸侯割據(jù)的排斥氛圍，他們是先行者，正走在積極反思的大道上。

期待中國的評論界，未來能緊跟現(xiàn)當代中國詩人的腳步，讓詩歌批評和詩歌創(chuàng)作，真正形成“平行”和“對話”的關(guān)系，并能在恰當?shù)臅r候，介入并影響現(xiàn)當代詩人的創(chuàng)作走向。

與世界詩歌與中國古代詩歌史相比，中國新詩不過百年，其詩學大廈并未完美建構(gòu)。整個詩壇，仍需反思精神。而中國詩藝的探索之旅，正是一場一往無前、不求終點的“魯濱孫漂流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