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明 衛子煜(湘潭大學藝術學院)
隨著動畫產業的不斷發展,動畫及其衍生品憑借其文化魅力和不斷增長的經濟產值成為不少國家的文化支柱產業,引起了國內外學界的關注。優秀的動畫不僅能傳達美的感覺,還可以培養道德情操,進而促進社會的和諧發展和進步。正如康德著名的論斷“美是道德的象征”一樣,美的創造和鑒賞是高度發達的道德標準的象征。動畫作品作為人類藝術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樣體現著社會的倫理道德水準,必定含有一定的倫理價值觀念。
傳統倫理學是研究人類行為和道德規范正確性的知識體系。“倫理”是指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及其組織、原則和規則。倫理最早出現于《樂記》中: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樂者,通倫理者也。”①古人認為“樂”是用來疏通人際關系的規則,人們認為,如果遵循傳統的道德標準就會產生正確的結果。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像一條帶條紋的玉,是有條理和組織的。這種條理是人類關系中本就存在的一種關系,或是自然形成于人類社會的發展過程。國外學者同樣注重倫理的研究,并將其與設計進行結合,美國的巴巴納克在20世紀60年代提出了設計倫理性的概念,他認為藝術設計需要遵循倫理規則,這有利于恢復人與自然的和諧、人類社會的正常秩序,也可以使現代科學技術的應用朝著人類生存的方向發展。動畫作為藝術重要的一種形式,也應該遵循倫理規范。
動畫是人類精神外化的產物,經常被用作道德宣傳和教育的方式和手段,具備一定的道德指導功能。優秀動畫作品中的人文和道德觀念對受眾起著積極向上的影響。然而,部分動畫作品一味地追求經濟效益,甚至存在“三俗”內容,忽略藝術對“真善美”的追求,給受眾帶來了消極墮落的影響。文明社會要向前不斷發展,增強文化底蘊和文化自信就必然要擁有積極向上的價值觀和崇高的倫理精神,這樣每一個社會成員才會有源源不斷的動力和熱情投入到社會建設中去。
總之,動畫作為一種綜合的藝術形式可以更自由的表達倫理觀念,對受眾的倫理觀念可以起到很好的導向作用。因此動畫作品的創作需要倫理的指導,以催生創作活力,引導創作方向。
動畫是建立在跨媒介基礎上的藝術形式,它相對于單一的媒介體裁,其表現形式較傳統藝術更為自由,傳遞出的信息也更為豐富。優秀的動畫作品有著引導觀眾挖掘生活中的真、善、美的能力。動畫的倫理性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動畫作品不僅需要在技術上達到一個高度,更應在內容、思想上體現出動畫創作者的專業藝術素養。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曾強調:“一部好的作品應該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同時也應是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統一的作品。”②動畫創作者在創作過程中體現其道德追求,是因為動畫作品要同時具備“真、美、善”,“真”是藝術的內容,“美”是動畫的形式。康德認為,在實踐中,人們的動機是最重要的,并斷言只有當人們出于尊重自己的義務而不摻雜任何利己意圖時,才是“道德”,才是“善”——絕對的“善”。他關心的不是目前世界上發生了什么,而是應該發生什么。從動畫的角度來看,動畫作為一種綜合性藝術,或許沒有人能做到康德所定義的絕對的“善”,但仍然應當把“善”作為動畫創作所要體現的重要目標,要充分考慮動畫創作過程中對“真”“善”的體現,注重動畫作品對受眾的影響。例如美國發行方準備在美國上映在世界各地備受好評的動畫《海賊王》時,動畫創作團隊就對原版動畫片做了調整,其中有畫面涉及槍擊、炸藥、雪茄等場景,都將其替換為棒棒糖、玩具等,進行了許多處理。這些措施是因為動畫創作者考慮到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不成熟的受眾,往往難以區分影視劇中的“惡”與“丑”,并且容易導致他們學習不良習慣的現象而做出的改變,這體現著動畫創作者對“善”的追求。
賀拉斯認為藝術具備重要的教育作用,這才使得藝術在受眾面前發散著燦爛的思想。隨著動畫受眾群體的擴大,動畫作品已經成為社會道德教育的主要形式,觀看動畫作品成為影響青少年優秀道德品質形成的重要因素。羅斯金也認為優秀的藝術具有“完善人的道德形式”的功能。當然道德教育功能實現的程度除了取決于其宣傳范圍的廣度之外,還與動畫本身的內容有關。動畫作品的思想就是動畫創造者的思想,堅定反對偽科學、偽道德是十分重要的。就像2010屆奧斯卡獎獲獎電影《飛屋環游記》一樣,它講述了一個通過實現“夢想”來實現生命價值的故事。動畫作品中三個人的夢想是三個人個體價值的體現,是自由的個體倫理表達,但三個人的價值追求方式具有道德差異。動畫作品表達了正是社會造就了人性的多面的思想,卡爾和羅素展現出人性的和諧,穆茲是人性欲望的代表,同時揭示出人性的弱點及殘酷。反觀《豬豬俠1·魔幻豬玀紀》中的臺詞類似于“三個包子放桌面,一條雞腿放旁邊,稀里呼嚕吃下肚,拉出粑粑四分錢。”動畫作品中豬豬俠練習的武功名稱由金庸小說《天龍八部》中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也改為了“降龍十巴掌”,還充斥著許多與劇情毫無關聯的無聊臺詞,這些劇情并不能很好的起到倫理教化作用,甚至容易為未成年受眾培養不良習慣。
從動畫作品中,我們可以感受到一個民族或一個國家的文化特征。民族的就是世界的。1959,美國學者Edward Hall在《無聲的語言》一書中提出了“跨文化傳播”的概念。跨文化傳播是以文化差異和文化陌生化為基礎的。在跨文化傳播的過程中,作品的內容必然包含本民族特定的倫理價值觀念,這種價值觀的傳遞往往需要通過動畫加工以達到潛移默化的效果。關于對外傳播習總書記曾指出:“要著力推進國際傳播能力建設,創新對外宣傳方式,精心構建對外話語體系,增強對外話語的創造力、感召力、公信力,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闡釋好中國特色。”③這需要善于借鑒國際通用概念范疇的表達,賦予它新的內涵。因為對于社會的大多數人來說,陌生人的行為是不能預測、不能確定的,如果不能消除對陌生人的猜疑,就很容易對陌生人發生恐懼情緒。2015年5月,習近平進一步闡釋了“新概念、新范疇”的含義,表達了“利用海外讀者愿意接受的語言、易懂的語言講述好中國故事”的希望。如2009年推出的漫畫《一個中國人的一生》通過講述普通中國人的生活向世界展示了一個真實的中國。這本漫畫集也憑借其獨特的故事表達,斬獲了多項大獎并在世界范圍內流傳甚廣,十分受外國讀者的喜愛。這本漫畫集就是跨文化傳播的一個范本,也很好地體現了習近平提出的對外傳播“既要客觀地反映中國現實,又要符合國外表達習慣和話語體系”的要求和希望。
回顧好萊塢電影我們會發現,好萊塢電影使用流利的敘述、精美的圖片和各種電腦特效來創建一個個圖像,無不是在直接或者間接地體現著美國倫理觀念和“美國信念”。丹尼爾貝爾指出“美國信念”是“個人主義、成就和機遇平等”。迪士尼近年推出的《花木蘭》,將中國著名女英雄搬上熒幕,通過東方文化的西方融合,采用了中國傳統故事的文化背景,憑借花木蘭的傳統形象在亞洲地區的知名度獲得了不小的經濟收益。經過思考,我們不難發現《花木蘭》雖然是在講述中國的傳統故事,但經過迪斯尼的改編,其體現出來的精神是與“美國信念”不謀而合的。“Mulan”給西方觀眾帶來了奇觀和驚喜,同時也讓東方觀眾看到了一個更為新穎的“木蘭”,其情節和西方倫理的體現,使其獲得了巨大的成功。《花木蘭》作品的成功可以看到迪斯尼動畫中對各種文化的開放性和包容性,也代表著這次跨文化傳播的成功。
同樣日本動畫界酷愛對中國古典名著《西游記》進行變異創作的事件也體現著跨文化傳播。改編后的情節如唐僧的女性化變異和孫悟空談戀愛等情節的處理,在中國被認為是有悖中國佛教的倫理情節的,但這卻是日本創作者將日本佛教文化加入其中的結果。日本對《西游記》的改編就是將日本傳統文化、現代思想以及作家個性等元素融合為一體,從而創造新的“西游”情節的過程。也正因這種改編創作,日本的“西游”動畫在中國引發了極大的爭議,在爭議中也一定程度地傳播著日本的佛教文化和倫理觀念。2010年后,大陸的“西游”動畫電影有《火焰山歷險記》《大圣歸來》等代表作,雖然也是對傳統“西游”的改編,但都以表現中國當代核心價值觀念為主,不再拘泥于傳統的宗教規范。新世紀的“西游”動畫與萬籟鳴先生的“西游”動畫相比,彌合了不同民族、國家的倫理差異,也體現著習近平關于如何“講好中國故事”的要求。
藝術作品本應是體現著我們的共有經驗,將經驗的本質表現在作品中。動畫作品也是如此,動畫創作者將自己對生命、人生、社會、自然的感悟、理解和思考,傾注在動畫作品之中,將自己的創作理念通過動畫情節顯現出來,使動畫作品有了生命,受眾產生共鳴。在《詩學》中亞里士多德認為倫理觀在藝術創作中具有天然的優越性,作為一種藝術形式,動畫需要遵循倫理,倫理不僅不是動畫創作的負擔,還是好的藝術作品不變的內在法則。所以體現著優秀倫理觀點的動畫作品更容易走上成功的道路,同樣為我國的文化傳播提供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因此明確倫理在動畫作品中的體現是十分必要的,這有利于動畫從業者為今后的動畫創作提供良好的理論依據和精神指導。
注釋:
①紀良綱: 《商業倫理學》,北京: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 年,第22 頁。
②顧超,梁江歌:《論當代動畫片的倫理評價》,載《倫理學研究》2017年第6期,第131頁。
③陳力丹:《“一帶一路”下跨文化傳播研究的幾個面向》,2016年1月《江西師范大學學報》,第7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