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2018年的第一個“風口”就是直播答題。以“芝士超人”“百萬英雄”“百萬贏家”等為代表的在線答題闖關游戲,憑借高額獎金、超低參與門檻實現了病毒式傳播……從出現到躥紅,直播答題只用了半個月時間便吸引各大平臺紛紛加入,獎金額度迅速從最初的一萬元飆升至百萬元級,單場在線人數也突破百萬。不過,隨著爭議聲越來越響,也有許多人認為這種模式走不了太遠。
知識競賽類直播為什么突然這么火?讓互聯網大佬紛紛撒錢的“直播答題”,狂歡背后有哪些隱憂?“百萬獎金”究竟是餡餅還是陷阱?
用低價換取高流量很劃算
王宇航(投資人)
直播答題類直播一夜爆紅,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
首先,直播答題參與方式簡單:一個主持人出題,一堆人答題,答對的人能分得獎金。類似的形式此前只見于電視節目,從早期的“開心辭典”“幸運52”到后來的“一站到底”,而在直播中采取這樣的形式讓人感到新鮮。
其次,不同于電視答題,直播答題面向所有人開放,幾乎沒有參與門檻。至少從游戲規則上看,這一模式的“群眾基礎”挺扎實。
第三,沖到最后的“選手”可獲得不菲的獎金。當廣州某女大學生獨得103萬元獎金的消息傳出,許多人都有摩拳擦掌的沖動。
第四,直播答題吸引了大量平臺跟風,短期內給了行業一種“風口”到來的信號。
那么直播平臺和互聯網大佬們為何看好答題類直播呢,從傳播策略來看,直播答題中即使一個用戶全部答錯,只要他分享12次邀請碼并都被使用,照樣能拿到現金獎勵。這筆獎金可不是白給的,可以看作12個用戶的“獲客成本”,這12個用戶如果也能每人再吸引12個用戶,那么呈現出的完全是指數級的增長趨勢。
有人算過一筆賬,按目前的獎池和人數匹配來看,一個答題用戶的“獲客成本”大約是3元,總體算下來,用10萬元獎金就能換取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優質流量,且存留率可觀,著實便宜。目前在線答題人數超過100萬者已經非常常見,西瓜視頻“百萬英雄”的300萬元獎金場曾顯示在線用戶數超過300萬。
但直播答題模式有先天缺點:模式雷同、缺乏核心競爭力。你能夠通過燒錢短時間聚集50萬到100萬用戶,別人也可以。長此以往,新增用戶逐漸減少,攤分到的同時在線用戶群體與時間也將會越來越少。砸錢買流量的方式很合理,但砸錢砸不出核心競爭力,難以將其他玩家淘汰出去,因此未來的“玩法”肯定得變。
未來盈利模式有兩個大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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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答題在模式上并沒有創新之處。大部分直播答題平臺未來的盈利模式無非是以下幾點:
一是收取廣告費,包括主持人口播、題目植入、貼片廣告、硬廣、房間裝飾,等等,比如“芝士超人”就拿到了趣店旗下大白汽車分期1個億的廣告。收取廣告費的最終結局可以是孵化線上綜藝大IP,或者打造成“線上電視臺”。通過增加用戶的在線時長和黏度來提供足夠有效的廣告曝光,甚至通過孵化衍生節目切入內容付費。
二是提供增值服務,讓用戶花錢買錦囊、道具、復活卡等。對于增值服務的模式,就是要抓住用戶對獲獎的渴求以及賭徒心理。要激發用戶的賭徒心理,就要不斷完善直播答題的各種玩法,劃分不同等級的用戶群、不同類型題目的房間等,抓住每一個為了賺錢而來的用戶。這種模式更像是個有知識含量的賭博場,適合像“沖頂大會”這樣的純粹答題APP。
當然,現在看似風光無限的直播答題也潛藏風險。比如,智能作弊:在當下語音識別、語義理解、搜索引擎技術都已經相對成熟的今天,“外掛”答題很難完全杜絕。換一個角度,或許這一波作弊需求倒是促進了相關AI技術的快速發展。
此外還有法規上的風險。早在2005年,廣電總局就發布過《關于進一步加強電話和手機短信參與的有獎競猜類廣播電視節目管理的通知》。當時,對有獎競猜類節目的獎金額作出規定不得超過一萬元。雖然目前暫時對直播平臺的有獎競猜并無限額規定,但監管方的跟進或許很快就會到來。
連“偽風口”都算不上的無聊游戲
袁國寶(NewMedia新媒體聯盟創始人)
從商業模式來看,直播答題在收割流量之后,必須考慮價值轉化問題。
直播答題的運營成本主要包括以下幾個部分:一是基本運營成本,包括產品開發、帶寬投入、日常運營,等等;二是獎金成本,發放獎金越多,成本越高;三是其他成本,如對外合作,邀請明星名人來主持也需要耗費資金。這樣加起來,直播答題的運營成本并不低。
在價值轉化方面,答題平臺積累足夠人氣和流量之后,廣告是一個可行的變現方式,知識付費等模式也有可能,但這些模式具體的變現能力如何,能不能覆蓋當前的運營成本,現在還不明確。
最重要的一點:觀眾對直播答題這種模式的追捧僅在于“新鮮感”上,一旦新鮮感過去,可能就不會持續關注。雖然各平臺的單場獎金基本都是10萬元起步,有些平臺甚至號稱要投10億元獎金來發放,但實際上絕大多數人只是“陪跑”而已。再加上一些類似“外掛”的作弊服務和技術出現,已經極大地影響了游戲的公平。這種情況下,又有多少用戶能堅持下去呢?
近年來誕生了很多互聯網新產品,但大多數的生命周期不會太長,火得快,退潮也快。原因就在于用戶總是“喜新厭舊”,消費相關服務就像吃快餐一樣,吃完就走。
從網絡直播本身的特性來看,無論是平臺搭建、服務提供還是內容覆蓋,各方面都沒有太高的競爭門檻。結果我們也看到了:網絡直播從2016年爆紅后,2017年逐漸沉寂,無論在市場還是資本層面,網絡直播都沒有掀起什么大風浪,快餐效應明顯。
從電視答題節目來看,一個答題節目能火上兩三年已經很不容易,在互聯網上,新產品新服務新技術層出不窮,快餐效應更明顯,因此,直播答題模式的生命周期可能會更短。可以預測,如果用戶量減少,各大平臺為了維持人氣,又必須提高獎金額度來吸引用戶參與,從而形成類似于打車軟件燒錢補貼的競爭局面。
在我看來,直播答題只不過是燒錢收割流量的又一種方式,甚至是連“偽風口”都算不上的無聊游戲而已。
“智”與“知”的真正含義被歪曲
綏蔚(科技新媒體撰稿人)
我的朋友圈已經被各種直播答題的復活碼攻陷了。
直播答題模式起源于美國,2017年剛上線時在線人數就突破了40萬。這對萎靡不振的直播平臺來說絕對是救命稻草,而且復制起來沒有任何技術難度。
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一哄而上的諸多直播答題,通過游戲、贏錢的形式重新定義了“知識”,或者說是曲解了“知識”的真正含義,對社會尤其是青少年造成了不良影響。
真正的知識不是一個個碎片化的概念,而是通過人類的思考,對這個世界不斷探尋中才得以形成的文明的結晶。但直播平臺中傳播的“知識”,宛如笑氣一樣,讓人在愉快和麻木中喪失思索能力。
“螃蟹幾條腿”之問雖然幼稚,還算是知識,但“目前王祖賢居住在哪”“米其林輪胎人新加了哪個家庭成員?”這些內容則無異于垃圾信息。娛樂無可厚非,但是打著“益智”的旗號讓答題者沉迷其中就顯得過于心機了。
一位“一站到底”的季冠軍曾經說,為了參加比賽,他把先后登上月球的所有宇航員名字統統背了出來。可是背下這些名字有多大意義呢?有這時間為什么不去了解一下整個登月過程?為什么美國會趕超蘇聯成為第一個登月的國家?任何深入的探索都比背誦人名有意義。
這個世界不需要任何人去cosplay百度輸入框。而在答題平臺上,“智”與“知”的真正含義被歪曲得面目全非。最終,當你滿足于答對一個個零星的知識點,興奮于十幾塊的獎金,你的深度思維能力、獨立思考能力卻一步步弱化,在一片鬧哄哄的歡笑聲中把智商交給了直播平臺。這是多么可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