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濤
劉邦是率性而為的皇帝,不待見讀書人,甚至見到儒生的穿戴都煩。起兵“鬧革命”之初,有儒生上門投附,要么避而不見,“通儒服(叔孫通,漢初大儒),漢王憎之,乃變其服,服短衣,楚制(楚地老百姓服式)。漢王喜”。要么直接出手把冠帽摘下來當尿壺,“沛公不喜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溺其中”。《漢書》記載這些細節,用筆不忌皇帝諱,用心卻大器深遠,就是這么一位性格不羈的領袖,身邊卻吸引團結著多位重量級文化人物。漢定天下后,武將的命運多有不測,但文化人受到尊重,講真話講實話的,不僅不壓制,還受到重用。“初,高祖不修文學,而性明達,好謀,能聽……初順民心作三章之約。天下既定,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定禮儀,陸賈造《新語》”。
陸賈是漢代“文化治國”的最初頂層設計者,因是近臣,頂撞劉邦也多,最典型的一次是,劉邦罵他,“老子是在馬上得到的天下,和《詩經》《尚書》有狗屁關系!”(“乃公居馬上得之,安事詩書!”)陸賈不慌不忙地說“在馬上得到的天下,還要在馬上治理么?古代的賢君明主,均是文武并用。假如秦始皇統一天下后,行仁義,法先圣,陛下是沒有機會得到天下的”。劉邦聽后,“有慚色”,說,“你把秦朝失天下,以及古來治國成敗之道全部寫出來給我”。陸賈寫一篇,劉邦認真讀一篇,這就是陸賈所著《新語》(十二篇)的始末。據傳《新語》這個書名,是劉邦所賜,對他而言,這些“老貨”都是新鮮話。

叔孫通是大儒,學問在陸賈之上。原為秦朝博士,是秦二世的文化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