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路上

魏清

若問有什么電影與車結下了不解之緣，公路電影當之無愧。正如韓寒在《后會無期》中所竭力表現的，胡子拉碴的大齡青年駕駛著破破爛爛的車，在一望無際的天空下沿著茫茫公路前進，他們迷茫不羈，來去如風，卻又一直在尋覓。一面是離去時決絕的背影，一面是遙望遠方時含淚的雙眼。他們會一頭扎進小旅館尋找露水情緣，卻又企盼著插曲《女兒情》中所唱的“只愿天長地久，與我意中人兒緊相隨”。他們是矛盾的，這種矛盾使我感到困惑。為了解開這個謎，我開始關注公路電影的核心意象——車。這種孤單尋覓的情緒，為什么偏偏要選擇用車來承載？

車是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先不談它與外界自然的隔膜，只談它所具備的與眾不同的速度。坐在車里，藍天白云、野草野花飛速掠過，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感覺：此身非我所有，人生如寄，不過是天地間的一個遠行客罷了，我的孤獨如此強烈，我（的速度）與眾人皆不相同。這恰好契合了電影主角疏離、恍惚、寂寞的心境。有時車上載著路上結識的朋友，但他們匆匆而來，與我歡笑一場，卻往往不告而別，這不正如人生嗎？我所親近的人，并不能完全分享我的人生。要注意，電影主角擁有的不是房子，不是家，而是車。車的獨立性還體現在它的移動性上，車永不駐足，恰如人生匆匆如流水，不為任何人而停住腳步。車這一意象，自然而然地承載著一種永恒的悲哀，永遠的孤單，永遠的物是人非。

但同時，車又是一個充滿希望和過渡感的事物。車提供了一種隱約的希望，好像我尋覓的最終會在終點找到，好像到了下一個階段一切都會好起來，好像……因此，公路電影又是屬于年輕人的。年輕人嘛，尚有柔軟的心靈，尚且會借《女兒情》表達對愛情的向往，尚對夢想有所期待。縱然他們借車的速度逃離了這個充滿誘惑、使他們痛苦的世界，他們依然希望借助車永不停息的前進，表達自己的溫柔、憧憬和熱血。恰恰是這種迷離恍惚和自己尚且不能說服自己的希望，賦予了公路電影獨有的魅力和獲得觀眾共鳴的基礎。

我為什么要討論這一切？我不曾有過電影巾那些主角的經歷，也并不向往他們如風般的生活。但一輛停在國道邊落滿塵土的低配汽車，卻往往能輕易地引起我的共鳴。人生如夢，也許就是路邊車內倚在方向盤上打盹兒時做的一個小夢。疲倦似我們，不知何往似我們，睜開眼，卻還得向前。而下一站，那云里夢里的下一站，又在何方呢？

名師點評

讀到本文，一下子想起了曹文軒的《前方》。作者借公路電影談“車”的意義，借助電影表現出的情緒、內涵等，擴大了寫作的范圍，并將自己的個人感受靈活地轉變為群體性感受，寫出了普遍性，增強了感染力。文章結尾，作者意味深長地留白：有車便意味著自己還在路上，雖前途未知，但仍有無限可能。

（顧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