窨得茶香滿溢

史佳穎

遠山疊嶂，云霧繚繞。四周樹木環抱，鳥鳴回響。林盡處有一排矮矮的平房，無匾無名，卻自有一陣茶香。

他人總笑稱這茶莊的名字是“世外桃源”，而這里的主人云姨卻擺手說：“什么茶莊，只是個維持生計的小作坊。”然而，我卻從未見過云姨為這“小作坊”的生計擔心。

云姨似乎從不在意茶莊的產量和銷量。每次來到她的茶坊，都能看到她慢悠悠地攤涼、篩選、拌和。偶爾還見她在晴好的天氣跑到山頭上作畫，或者拉著老師傅下棋。而我的母親，云姨的好友，卻總是在她面前有意無意地提及幾里外別的茶莊的“成績”，想讓她“上心”一些。而云姨則常回道：“我種著一山的茉莉花，一山的茶樹，又不是只為了那幾只茶罐頭。”說完，便拿著畫具又去了山頂。

其實，云姨在制茶時還是很專心的。她將茉莉花鋪成薄薄的一層，自然風干表面的水分，然后通過對溫度和濕度的控制，讓其猛烈吐香。竹匾篩花，留下最精華的部分。花茶拌和，茉莉與茶葉的香氣開始漸漸融合。最后則是窨制等待。你會看到云姨仔細篩選花朵時的認真與下棋對戰時的認真并無差別，你也會看到她面對滿山花開時提筆的欣喜與聞得一捧花茶香時無異。

我還是忍不住問起云姨總是不在意的原因。

“怎么會不在意呢？買田蓋房，不過就是為了這一捧茶。有些人一開始在興頭上，最后卻磨沒了耐心。做茶前要伺花，這中間要等待花開成熟，時間很長，不如賞景下棋。花未開時，我專心做其他事；花開后，我專心窨制，無論怎樣都對得起這滿山的茉莉，你覺得我不專心嗎？”她捧著一杯茶，慢慢悠悠地回答。

等待花開，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可在這喧囂生活中又有幾個人能做到靜靜等待呢？云姨能在其中賞景下棋，看似不專心，實則是對滿山茉莉最大的尊重。讓茉莉花在最美好的時光盡情吐艷的同時，也不將自己僅僅限制于這一磚一瓦之中。在機器取代一切的時代，她手工制茶不僅是傳承傳統，更是向困于高樓中的人們展示了另一種生活方式，能將心放于天地，亦能將其置于眼前茶事。

又到了花開的時節，我望著身邊女子潛心作畫，茶杯中香氣滿溢。

考場點評

本文采用了先抑后揚的寫法。一個制茶師傅，常常在生意間隙作畫、對弈，似乎不太專注。然而作者通過前后的對比，揭示出這看似閑逸的做派，正是對制茶的大專注，對生活的大尊重。文中人物云姨所“窨得”的不僅是茶香，更是生活的醇厚，人生的境界。

（孟華群）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