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煒
出租車送我到圣卡瑟琳學院門口,已是半夜了。學院守門人從柜臺后站起來,是個穿制服的粗壯漢子,一邊辦手續,一邊問先生來劍橋有何貴干。我填寫老式的登記表,順口說早上要去帝國戰爭博物館。他揚了揚眉毛,倫敦的,還是劍橋郡的達克斯福德?我沒仔細看過日程表。這時從手機里打開郵件附件,研討班主題是中日戰爭,第二周的周二上午我主講,周一沒課,集體出游達克斯福德。守門人略一低頭,說Lovely,回來一定要去鷹喝杯啤酒。我接過鑰匙,他關燈,拉下柜臺上的卷簾。原來是專門等我下班。一路送我到谷慈林樓,找到電梯間,他欠身打開電梯門,祝我晚安,轉身之前說了句,希望先生愛上RAF基地。第二天早晨巴士停在學院門口,我跟研討班的學員們打招呼。夏日英國鄉間的綠色太明亮,上車后坐我旁邊的杰奎琳始終戴著墨鏡。大約半小時后,巴士停下,看到漢斯站在一排灰色平房頭上。漢斯是研討班的劍橋主辦人,前一天在郵件中說過他家就在博物館附近。他給我們介紹三位博物館的歷史學家,都是老朋友。漢斯招招手說Briefing(通氣會),我們跟著他們,走進平房的第一個房間。大約二十幾個人的研習班,立即把房間塞得滿滿。最年輕的歷史學家約翰,一身黑衣,自我介紹是劍橋畢業的博士,開始講解。他指指身后一整面墻的地圖,說這個房間是昔日皇家空軍出征前做Briefing的地方。從1940年開始,整個二戰期間,保衛倫敦的飛行員在這里或其他空軍基地類似的房間接受任務,飛往倫敦,飛往法國,直到戰爭后期飛往德國,有八萬飛行員沒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