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是年味

陳慧婷

庭院冬意漸濃，流水聲喧，陽光透過舊色窗扉，落于案幾。光柱下的粉塵也是那般靜美無言，輕盈舞動，歲序無聲，轉眼間又是一年除夕至。這清簡的日子，因著節日的氣氛和家人的相守而變得歡欣溫暖。

耳畔傳來母親親切的呼喚，我起下身去，和家人們一同張羅開來。掃拭灰塵、剪紙、貼對聯、包餃子……一年一年看似重復著的一些姿態，卻是我們每個人心中的期盼。

我走進叮咚作響的廚房，和卷心菜、土豆、大紅椒們一起靜立于旁，看著父親將一個個鮮活的食材變為一道道味美的菜肴。擺在盤里的西紅柿像喝醉酒的姑娘滿臉通紅地傻乎乎地睡著；一塊塊豆腐，在父親的手上亦似沾染了靈氣般順著父親的手指婀娜起舞；還有那圓滾滾的木耳正貼著耳垂竊竊私語。我正看得入神，笑靨如花的母親走進來幫忙，兩人一起，洗菜、揮鏟、遞鹽、倒水，默契地經營著這小小廚房，只一個眼神，一個會心的微笑，便知對方的心意。青翠欲滴的青菜被母親浸于水中，抖一抖，那零零落落的水珠便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而青菜卻因有了水的滋養而更顯得清爽鮮嫩。母親將它們放于砧板上，一刀刀細細地切碎，菜莖清脆的聲響，不知為何讓我心生安寧。父親接過母親的青菜，放入鍋內，伴著又一次清脆的爆破聲，父親早已開始揮動鍋鏟，烹調這道清新的美食，鐵鍋在父親強勁的臂力下有節奏地上下快速挪動，鍋中的菜葉似跳著一支歡快的新疆舞。不到幾分鐘，一道油亮盎然的家常菜就上桌了。

年夜飯桌上的大魚大肉早已司空見慣，讓我不愿多動筷，然而這道清新的美食卻使我愛不釋手。空氣中氤氳著的清甜菜香，早已誘惑了我的味蕾，將它送入口中，滑入心內，彌漫于身體的每個角落，家的味道，年的味道就在這甜甜爽爽的家常菜里，彌久而深刻。

一家人圍于桌旁，品美食，話家常，這種感動，只有在過年才有。林清玄說 “人間有味是清歡”，其實，至濃的年味恰在這樸素平常的人間煙火之中，平凡即感動。

窗外星疏月沉，念著對新年的期盼，我掩燈歸臥，卻久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