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

邴繼福

一條驚人的消息傳遍靠山屯：養(yǎng)羊的老狼要娶一枝花當老婆啦！

一石激起千重浪！大家都搖頭不信，根本不可能！一是姓氏不合： “ 老狼” 姓郎， 外號“ 老狼”。“一枝花”姓楊，諧音羊，狼和羊能同床共枕嗎？二是年齡不般配：“老狼”年過半百，“一枝花”才三十不到；三是長相差懸殊：“一枝花”白凈漂亮，“老狼”又黑又丑……

人們最大的擔心，是“一枝花”的身世不明。她是剛從關(guān)里來到靠山屯的“盲流”，誰都不識她的真面目，誰敢保證她不是一條“美女蛇”呢？

老狼的新婚之夜，讓村里的光棍漢們醋意大發(fā)：一朵鮮花插在了“狼”糞上，太可惜啦！

光棍漢們以為，經(jīng)過“老狼”的殘酷洗禮，“一枝花”肯定會迅速枯萎。結(jié)果恰恰相反， 有了“狼”糞的滋潤，“一枝花”反倒越來越豐滿、越來越光鮮……

更出人意料的是，結(jié)婚剛過八個月，老狼就當上了爹——“一枝花”生了個“千金”！女兒一天天長大，長相與老狼大相徑庭！老狼把女兒視為掌上明珠：頂在頭上怕嚇著，含嘴里怕化了！

女兒三、四歲時，在陽光明媚的春天，常騎在爹的脖梗上，一起上山放羊。老狼一手摸著她肉乎乎的腳丫，一手甩著放羊鞭，哼著歡快的小曲，心里像蜜一樣甜……

秋天，老狼放羊回來，兜里總揣一些山菇娘、山丁子，一進家門，女兒樂呵呵地去掏他的兜，這讓老狼分外開心！

老狼常常想：炕上有美妻，膝下有愛女，這樣的日子多美啊！他有時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有一陣子，老狼突然產(chǎn)生一種莫名的擔憂，他害怕哪天會失去當前的生活！在女兒十四歲那年春天，老狼的擔心變成了現(xiàn)實！他那天放羊回來，老遠就發(fā)現(xiàn)家里煙囪沒冒煙！他忽然有種預(yù)感：兇多吉少！

果然不出所料！他家院子里站滿了人，媳婦和女兒抱頭痛哭，一個陌生男人，正向大家述說著什么……

老狼很快就聽明白了——那個男人是一枝花的丈夫。他們結(jié)婚不久，一個地痞對一枝花欲行不軌，被一枝花的丈夫用刀砍成了植物人，他因此獲刑十四年。近日刑滿出獄之后，他便千里迢迢來到東北尋找妻子……

村民們本想袒護老狼，但向情向不了理，人家倆口子并未離婚，這個女孩又是那個男人的種，要領(lǐng)她們娘倆回關(guān)里，這無可非議。大家唯一能為老狼討點公道的，就是要求多給他一些經(jīng)濟補償！

可老狼卻一點經(jīng)濟補償也不要。他說她們娘倆陪伴我度過了十幾年幸福時光，讓我享受到了天倫之樂，我得感謝她們才是！只是這件事兒來得太突然啦，讓我一時接受不了！

女兒立刻撲到老狼懷里，放聲大哭：爹，我不離開你！

老狼邊給她擦眼淚邊說，孩子，我們雖然也算父女一場，但他畢竟是你的親爹！

陌生男人被這話感動了：老郎大哥，你是她們娘倆的救命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定要報！

母女倆一走，老狼每天都沉浸在痛苦的思念之中。特別是每天放羊回來，看見家里冷冷清清的，就不由想起當年的幸福時光，于是老淚縱橫……

由于孤獨和思念，老狼身體越來越差。在他患了一次重感冒之后，就一病不起啦！

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刻，一醒來就看女兒的照片，邊看邊掉眼淚。

鄉(xiāng)親們對老狼說，你想女兒實在受不了，就打電話讓她回來吧！

老狼連忙搖頭：女兒正準備中考呢，我不能分了她的心……

大伙實在看不下去，還是背著他給女兒打了電話。當女兒來到時，老狼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

女兒摟住老狼放聲大哭，爹呀，你想我病成這樣，咋不早點給我打電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