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電圖

朱敏江

作為鄉農技站的技術員，老寧一天到晚泡在果園里，為果農指導果樹管理技術，加班是家常便飯。

老寧農村戶口的妻子頗有怨言，在家里常給他臉色看，有時回家晚了連飯也不愿給他燒。

而每次老寧總是戰戰兢兢地踏入家門，縮起腦袋任憑數落。因此在家里，老寧總覺得頭頂上好像有一團烏云籠罩著，臉上少有笑容，兩道眉毛總是緊緊地擰在一起。老寧也就變成了“老擰”。

老寧妻子還多次找到鄉領導理論，不能總是欺負老實人，讓老寧干這么多的工作。對此，鄉黨委書記安然每次總要賠著笑臉進行解釋。

這一次，單位組織了體檢，老寧順便將報告帶回了家。妻子看老寧悶悶不樂的樣子，便拿起體檢報告看了起來。看到起起伏伏的線條，她的心也如這心電圖一樣一上一下的。她緊張地問道：“老寧，你這張心電圖上的曲線怎么上上下下的，是不是心臟有什么問題？”

老寧接過妻子的話頭說：“嗯！醫生說我的心臟不太好，以后不能受刺激了！”

這一夜，老寧妻子輾轉反側，失眠了。

挨到第二天上班，她就腳步沉重地去鄉政府找了書記安然，拿出心電圖著急地說：“安書記，我家老寧體檢發現心臟不好，拜托你囑咐一下大家，以后可不能刺激到他啊！” 安然一愣，對于單位人員的體檢情況，他已經看了醫院的總體反饋，沒有發現老寧的心臟有什么問題啊！他仔細看了看老寧的心電圖，眉毛一動，語重心長地對老寧妻子說：“老嫂子，現在你已經知道老寧的心臟不好，以后在家里什么事都要順著他一點啊！” 看到老寧妻子點著頭走出辦公室，安然不由得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從那以后，老寧妻子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不管老寧加班到什么時候，從不曾埋怨過他。每次老寧回家時，妻子總是帶著笑臉相迎，為他遞上洗臉水。她擔心飯菜涼了，還專門跑到超市精心挑選了一套保溫餐具。

吃著熱騰騰的飯菜，看著妻子滿臉的笑意，老寧心情說不出的舒暢，原先緊緊擰在一起的兩道眉毛也徹底舒展開來。看到老寧一臉的愉悅，妻子心里也樂開了花。此后，笑聲常常透過老寧家的窗戶、大門飄向天空。

老寧還是一如既往地加班，但妻子不再跑到鄉政府理論了，因此安然碰到老寧妻子時也是一臉的輕松，每次總不忘囑咐她要多順著一些老寧。

前不久，縣衛生局組織送醫下鄉活動。醫生為老寧妻子量了血壓之后，認真地用聽筒檢查了心跳，告訴她：“老嫂子，你的血壓沒問題，心臟也好著呢！”

聽了醫生的話，老寧妻子心里想：我的心臟是好著，可是老寧的心臟不好啊！他可是我們家的頂梁柱。我讓醫生看看老寧的心電圖，順便咨詢一下。

想罷，她小跑著回家拿來了那張心電圖。醫生接過心電圖，認真地看了起來。看著醫生毫無表情的臉，老寧妻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過了一會兒，醫生說：“阿姨，叔叔的心臟很好，一點問題也沒有。”

老寧妻子疑惑地問：“那怎么這些線條都是上上下下的？”年輕的醫生差點“撲哧”一下笑出來，他強忍著笑，推了推眼鏡，耐心地解釋道：“心電圖是記錄心動周期產生的電活動，并由此引起人體體表電位變化的曲線圖形。簡單地說，如果是一條直線，那就說明心臟不會跳動了。”

前面文縐縐的話，老寧妻子聽不懂，但是最后一句她聽懂了。原來這么多天來，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氣呼呼地找到鄉政府，不巧，安然書記縣里開會去了。聽說老寧在烏巖山指導楊梅管理，她一口氣就跑上烏巖山準備興師問罪。

楊梅樹間老寧正在手把手地教果農剪枝，果農們則一臉崇敬地圍在老寧周圍。看到這一幕情景，想想這一段時間來老寧臉上舒展的眉毛，漸漸地，她的氣也消了。她悄悄退出了烏巖山，一路上腳步輕松。

晚上老寧回來，妻子不動聲色地遞上洗臉水。老寧與往常一樣心安理得地接過來，洗去臉上的汗水，也洗去了一天的疲勞。然后，老寧擰開保溫餐具，大快朵頤地品嘗起妻子精心準備的食物。

妻子坐在老寧身邊，囑咐道：

“老寧，你心臟不好，平時在外面如果累了，不要忘了休息一下。”“嗯，我會的。”老寧愉快地回答，笑聲如約飄出窗戶，飄向天空。

看著老寧舒展的兩道眉毛，妻子臉上閃過一道微微的笑。這一夜，她睡得無比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