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的寵物雞

李艷平

被鄉下鄰居羨慕不已的城市生活，卻讓老張倍受失眠的煎熬。

被兒子接進城的第一個晚上，老張夢見正在欣賞自家地里成熟了的金燦燦的玉米，忽然一粒豆大的雨點砸得他的鼻子生疼，他趕緊翻身起來要去掰玉米。睡在隔壁的兒子問：“爸，才6點呢，起這么早干什么？”他猛然醒悟了，尷尬地笑笑：“咳咳，怎么沒有雞叫？”老張的生活離不開雞鳴，在鄉下時，凌晨1點小解，凌晨3點抽煙，農事繁忙的春秋兩季則在早上5點收拾農具下地干活，這些都是公雞準時叫醒他的。

世代相傳的農耕生活早把聞雞起床的習慣刻進了老張的骨頭里。沒有了雞鳴，進城的第一夜他就沒能按時醒來，后來又擔心睡過了頭反而睡不著了。睡不著的老張要么坐在窗前數街上過往的汽車，要么坐到小區中庭夜觀天象，猜測今年種植什么能夠豐收。如此夜夜失眠，他就瘦得眼睛落了坑。

一天，在貧困村任第一書記的兒子買回一只大公雞給他滋補身體。看到這只大公雞，老張想起了兒子小時候讀過的課文：“公雞公雞真美麗，大紅冠子花外衣，油亮脖子金黃腳，要比漂亮我第一。”他沒舍得殺這只公雞，撿了些木條在他家寬敞的觀景平臺上搭了一間小小的雞舍，把它養了起來。

第二天凌晨大公雞“喔喔喔”地啼鳴了。乍一聽到久違了的雞鳴聲，老張先是一愣，繼而驚喜不已，身上的快樂因子瞬間復活了。

沒過幾天，他的失眠頑疾就好了起來。于是他把大公雞當成了好朋友，吃飯時他吃一口也喂大公雞一口，嘴里說著只有他們才能聽懂的話。兒子笑著逗他說：“爸，別人養的寵物都是狗呀貓呀，您的寵物是大公雞啊！”

小區里有了大公雞，最興奮的還是孩子們。他們雖吃過雞肉卻沒見過雞跑，更沒聽見過公雞啼鳴。

老張在小區里散步了扔垃圾了經常會被幾個孩子叫住：“張爺爺，我們想看看您家的大公雞。”有時他們還會結伴找上門來。老張總是樂呵呵把孩子帶到雞舍前。看見有人來了，大公雞炫耀似的拍打著漂亮的翅膀，如果是在晌午，它還會引頸長鳴。孩子們又興奮又害怕，七嘴八舌地說： “ 哇， 它好威風呀。”“張爺爺，我可以摸它的羽毛嗎？”有了大公雞，以前放了假總愛睡懶覺的孩子們按時就起床了，在中庭里跑上十幾圈，然后開始讀英語或古文，這讓家長們十分高興，直夸老張的公雞養得好。

“嘟嘟嘟。”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有人敲響了老張家的門。老張開門一看是小區的保安。保安說：“張叔，把您的大公雞處理了吧，這雞鳴聲實在太大了。大家知道只有雞鳴聲才能讓您睡得踏實，都忍著不好意思向您提起，可是那些經常加夜班需要休息的年輕人真的受不了呀。”

大公雞啼鳴給別人帶來了麻煩，這讓老張十分內疚。可是要把大公雞殺掉他卻一萬個不愿意。他正糾結著，兒子在縣上開完扶貧會回來了，問清原委后說：“這好辦，不讓它啼鳴就是了。”聽了兒子不久前在報紙上看到的方法，老張忍住笑，到樓下超市找了一個紙箱把大公雞放進去，到了晌午大公雞果然沒有啼叫一聲。原來，公雞啼鳴先要伸長脖子，再頭部后仰，然后身子前傾，一聲洪亮悠揚的高腔就迸了出來。大公雞在小小的紙箱里無法完成這一系列動作，自然就不能啼鳴了。

聽不到雞鳴，老張失眠的老毛病又回來了。

過了不久，在外地讀書的孫子國慶放長假回家，聽到爺爺的煩惱，笑著說：“馬上解決這個問題。”他拿過爺爺的手機，下載了公雞啼鳴聲作為鬧鐘鈴聲，又按雞鳴的時間節點把響鈴時間分別設置于凌晨1點、3點，早上5點和中午12點。

手機里雞鳴聲十分逼真，老張聽了高興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