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鴨舌帽

王燕

父親是位性情古怪的人，平日里寡言少語，他喜歡肅靜的環境，所以我們在他面前很少大聲喧嘩。

家里一切家務事都由母親張羅，父親很少過問。就如母親那樣形容他：油瓶倒了都不會扶。在長時間生活中，母親掌握了他的習性，懂得父親喜好與厭惡，很少招惹他。父親管理財務，家里一切花銷必須得到他的批示。

母親甘愿做他的家庭主婦。她只念過小學三年級，因為一場春瘟停止了學業。在我們眼里，母親除了學識不及父親外，其它方面都比父親優越。她貌美如花，心靈手巧，又特別賢惠，所以我們從打小起，都圍繞母親行事。

父親退休后，性情更加孤僻，他沒有其它嗜好，就是偶爾去鄉政府警衛室與那兩位看守老頭下下象棋，對母親的話語還是不理不睬，有時，讓他捎回點廚房用餐調料他都不愿理會。

自從父母搬到城里居住后，他們的生活發生了改變。父親很快融入了那些戴著鴨舌帽的老人群中，與他們一起坐在公園的長椅或者商場門前曬太陽，嘮家常。

要說變化明顯的是母親，她到了新的環境，開始注重打扮了，還染黑了自己花白的頭發。她每天跟著“隨身聽”唱個不停。不知從何時起，她加入了老年合唱團，經常與那些愛好音樂的老人們一起練習演唱。

有一次，我去公園散步，遠遠聽見悅耳且熟悉的聲音，走近一看，原來是老媽在演唱一首經典老歌《敖包相會》，與他同唱的是位精神矍鑠的老頭。

我第一次見她這樣拋頭露面，勇敢地在眾多人面前亮相。看來，唱歌的力量這樣強大！我心里感嘆著。當歌曲演唱完后，只見父親與那些鴨舌帽們一起鼓掌，看到父親的微笑，我感到很驚喜，父親居然也會笑了。

老年合唱團的琴師也戴著鴨舌帽，不過他的鴨舌帽很特別，是迷彩綠色的。他經常指導母親演唱，有時演出散場后，他還耐心認真指導母親隨琴發聲視唱。

有一天，天空下著毛毛細雨，母親與幾位鴨舌帽在公園涼亭隨樂視唱練習。練習到興頭時，父親走過去，舉起雨傘沖到母親面前對她說：“玲，我給你送傘來了”。

母親停止了演唱，鴨舌帽也停止了彈奏。這時，父親說：“你們繼續啊？”整得大家哭笑不得。

再后來，父親也成了合唱隊的一員，不過他只是負責搬運道具的勤雜工，他還把自己的灰色鴨舌帽改換成迷彩鴨舌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