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驚一場

張成磊

吳老出了一本雜文集，市文聯非常重視，特意召開研討會。作為受過吳老提攜的人，張濤自然要去捧場。在研討會上，文聯主席盛贊吳老這本雜文集文采飛揚包羅萬象，值得大家好好閱讀。

張濤翻閱雜文集，讀了第一篇《討伐可惡的“文賊”》。文章抨擊了那些靠抄襲別人文字沽名釣譽謀求私利的“文賊”，言鋒激烈地指出這些“文賊”比其他偷盜行為更讓人發指厭惡。最后還大聲疾呼：“凡是抄襲，都應該堅決制止。凡是 文賊 ， 都應該打倒！”張濤讀完，暗暗笑了一下，心想：“吳老都五十多歲了，還滿腔熱血像個憤青似的。”

接著翻閱。突然，其中一篇《何為蘭花指》的文章引起他的注意。之所以注意，是因為他以前寫過一篇《蘭花指》，稿子寫出后曾經送給吳老“斧正”。他只粗粗一讀，就差點蹦了起來！他敢確定，這篇《何為蘭花指》就是自己的寫的《蘭花指》！他怎么也沒想到，吳老竟然來抄襲他的文章！他強壓著心頭怒火，把全書瀏覽了一遍，又發現其中兩篇也存在抄襲嫌疑。

吳老啊吳老，你在咱市文學界可是德高望重啊，你怎么也偷別人的文章啊？你口口聲聲討伐文賊，可是自己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文賊啊！

他抬頭看了一下正在侃侃而談的吳老，強壓心頭怒火，起身到了洗手間。

吳老對他有提攜之恩。自己一開始的一些習作，就是靠吳老推薦發表在市報副刊上的，把他領上文學創作之路。在他心中，吳老是他的良師諍友。可是，就是這樣一位他非常尊敬的人，竟然盜用自己的文章，這就讓他憤怒了。他洗了把臉，點上了一只煙，強讓自己冷靜。

剛吸了一口，聽見外面有人說話。只聽一人說：“這吳老好不要臉，竟然抄襲我的文章！”另一人說：“是啊，抄襲了不止一篇！”張濤悄悄探頭一看，看見外面說話的兩人就是剛才坐在自己的對面李肆和張傘。李肆接著說：“吳老那篇《何為蘭花指》是我前年發表的文章， 我的文章叫《纖細蘭花指》。內容、段落幾乎都一模一樣！” 張濤有點奇怪：“吳老明明抄襲的是自己的文章，怎么李肆又說抄襲他的？這是怎么回事？我得好好想想。”這一想，還真想起來了。前年自己在報紙讀到《纖細蘭花指》后，覺得此文構思巧妙文筆雋秀，是一篇不可多見的好文章。

就拿過來稍加改動成了“自己的”《蘭花指》了。因為急于得到吳老的肯定，還拿去請吳老“斧正”，大言不慚的說是自己的原創。沒想到吳老也非常喜愛，悄悄留存現在又把它改成《何為蘭花指》。一篇文章經過幾次抄襲，抄來抄去，有了好幾個作者，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張肆往洗手間走來。張濤慌忙躲避，不料腦袋砰地一聲，撞在門上，痛得大叫一聲。

一睜眼，卻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原來剛才自己身處夢中，而且從沙發上掉了下來。妻子小蘭在旁，問他：“怎么做噩夢了？”他看看周圍，長吁一口氣：“還好，只是虛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