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墻上的橫幅

鄧佑宜

宇文老板的姓氏，無論是看起來還是聽起來，都是很高雅的。

然而，只讀了中學的宇文老板，總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這個文雅的姓氏。所以，在創辦公司的第一天，他就花重金請當下頗有名氣的書法家寫了《厚德載物》的橫幅，掛在辦公室的墻上，以裝飾門面，樹立形象。

“厚德載物”語出《周易》，意思是講一個有道德的人，應該像大地那樣寬廣厚實，像大地那樣可以承載萬物和生長萬物。這些，當初宇文老板聽寫橫幅那書法家講過，回去后還認真地查過書本。

宇文老板是有抱負的人。他非常崇拜他祖上最有名的一個叫宇文化及的人。這宇文化及算是一代梟雄，他本來是隋煬帝手下大將，但成了叛軍首領，最終殺了隋煬帝，還毒殺少帝楊浩，自立為帝，國號為“許”。盡管這老祖宗只立國半年就被同是梟雄的竇建德生擒并處斬，使得他的黃粱美夢成了泡影，但老祖宗從一無所有到立國稱帝，這就需要膽量，需要氣魄，需要能力！這，就是碾壓眾人的成功！正是有了宇文化及這個榜樣，宇文老板才從一個只讀了中學的農村人，兌變為一個擁有數千萬身家的老板。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近幾年宇文老板的公司如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創業時的膽量還在，氣魄還在，他自詡能力也依然還在，公司怎么就會越來越不景氣了呢？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朋友說可以介紹一位風水大師幫他給破破。

那風水大師仙風道骨，頭上發髻五寸高，下巴胡須半尺長。配穿上瓦當漢服羅漢褲，給人以高深莫測的感覺。大師左瞅右看了好半天，終于“哦”了一聲，似乎找到了原因。

宇文老板連忙詢問原因，大師捋了捋胡須，示意宇文老板看墻。

宇文老板不得其解，說這墻有什么不妥嗎？

大師回答墻無不妥，是橫幅不妥。這橫幅寫的“厚德載物”，諧音是“好多債務”，你這公司能紅火才怪呢。

宇文老板頓時如菩提灌頂。

又問？怎么破？

大師說我給你重寫一四字橫幅，就可以破了。 宇文老板馬上擺好文房四寶，虔誠地恭請大師題字。

只見大師運氣于身，執筆在手，“啊啊啊”地長吼數聲，“刷刷刷”地在六尺宣紙上寫下了四個字：“山高水長”。四個字中，除了“山”和“水”占了一格外，“高”縱向占了三格，“長”卻橫向占了三格，真正地體現了“山的高”和“水的長”。大師說，以后宇文老板就可以坐等“事業如山高高立，財源如水滾滾來”。

宇文老板當即又以重金酬謝，并馬上將大師的書法《山高水長》裝裱后，取代了先前的《厚德載物》。

宇文老板躺著做了幾百個數錢的美夢，但奇跡并沒有發生。墻上的那高“山”，禿禿的不見生機；那長“水”，滯滯地不見流淌。

宇文老板一籌莫展的時候，朋友又說可以介紹他去一家做得風生水起的公司取經。

宇文老板病急亂投醫，連忙驅車前往。

要命的是這家企業的老板姓竇，與害死他老祖宗宇文化及的竇建德一個姓。要不是他束手無策了，打死他也不會與姓竇的老板來往的。千余年的前人恩怨，現在還計較它干嘛，宇文老板這樣想，心里就坦然了許多。

到了竇老板的公司，有些心計的宇文老板沒有先去找竇老板，而是偷偷地去了竇老板公司的基層。

他想了解第一手真實的資料。宇文老板清楚，同行往往是冤家，冒昧地去向人家取經，人家未必肯倒“金口訣”。

偷窺的宇文老板見竇老板的公司基層管理有序，而且秩序井然，員工們渾身上下都有一股精氣神，心里佩服不已，就有了馬上要見竇老板的沖動。

一個電話打過去，竇老板竟然接出了公司的大門。宇文老板激動地緊握住竇老板的手，說客氣了客氣了，貴公司的管理和員工們的精氣神，使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竇老板您一定得倒給我“金口訣”，讓我取得真金，不虛此行。

竇老板說，宇文老板您客氣了，我其實真沒有什么“金口訣”可倒的。可宇文老板不信，說竇老板千萬不要保守，兄弟我是束手無策了，才趕來您這取經的，請您一定救救我的公司。竇老板見宇文老板如此虔誠，便不好再推辭，說如果硬要說我有經營企業的“金口訣”，其實就是我在踐行我父親留給我橫幅里的四個字。

哪四個字？宇文老板眼睛里充滿著期待，望著竇老板。

竇老板說，宇文老板，先到我辦公室里喝喝茶吧，那四個字也在那啊。

宇文老板這時沒有客氣，徑直進了竇老板的辦公室。他剛一跨進腳，就愣住了。那墻上橫幅里閃著光的，分明是被自己摘了的那四個字：厚德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