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宏慶
女人溫柔的像一只小貓,依偎在男人的懷里。女人的眉毛細彎,像柳葉,像新月。男人看著女人光潔的額頭,不由得輕輕地吻了吻。
清風微拂,悄然無聲,唯有歲月靜靜地流淌。
你會喜歡我一輩子么?女人眨著如水的眸子。
應該會,到那時我們滿頭銀發,然后顫顫巍巍地攙扶著去看夕陽。男人沉浸在自己的想像里。其實男人不止一次的想過這樣的畫面。
女人顯然對男人的回答有些不滿,嗤嗤一笑,“應該會,啍,瞧瞧,這是多么的勉強。”
女人的譏誚,讓男人微黑的臉上泛起了紅光。
“那你會喜歡我一輩子嗎?”
“應該會,如果沒有逼你更帥的出現的話。”
男人沉默了。
“吃醋了?”
“有點。”
女人得意地笑了笑,又把頭依偎在男人的懷里。女人有點小文藝,她喜歡讀點普希金或裴多菲,男人同樣喜歡詩歌,還在報刊雜志上發表過幾首。
過了一陣,女人忍不住又仰起臉問,“如果有一天我果真要離開,你會難過么?”男人沉默了好一會,卻相當認真地說,“不會,一絲都不會。”女人在驚訝中,又帶著淡淡失望。
“你離開了,是你失去了一個真心喜歡你的人,對你是損失,對我只是走了一個不喜歡我的人,沒有損失,那我為什么要難過!”
女人沒想到平時看起來粗拙的男人,竟會說出這樣的一段話來。
女人沉默了。
三十八年后,金色的夕陽柔美灑落地在大地上,也一樣灑在了公園的木椅上。木椅上坐著一位發須如雪的老頭,手捧一卷書,輕輕地讀著,讀一句,輕輕地拍一拍坐在輪椅上的老嫗。老嫗一樣鬢發如雪,只是眉如柳葉。老嫗瞇著眼,夕陽也閃爍在她臉上,她幸福地在那打著盹。
老頭,一輩子都沒學會標準的普通話,但這并不影響他的熱情,你若走近了,還聽得出抑揚頓挫。
可輪椅上的那位聽得懂么?也許只有老天知道。是的,她老年癡呆了。
三十八年中的故事太多。
三十八年前,她也并有嫁給他。
那是因為電線起火,一夜之間燒光了她父親的家具廠。多年的財產化為烏有,還債臺高筑,心急火燎的父親也是大病一場,生命岌岌可危。他為她急得兩眼紅腫,卻給不了太多的幫助。這時另一個男人走進了她的世界。這個男人姓薛,本來就是她的同學,也一直暗戀著她。可薛現在是一家豆腐廠的老板。于是薛幫她付了一大筆醫費,又墊還了債務,并籌劃著要重建家具廠。這是他給不了她的。
或許是感恩,或許是現實,她終于要離開他。
“你說過,你不會難過,我也相信, 你一定會找到一個更好的。”
“是的,我不難過。你是對的,我祝福你!"
果然沒有看到他的傷痛,她心一涼,便果決地走了。
等她直至消失在他的視線后,他強忍著的淚水,才斷了線的滾落了下來。
她嫁人多年后,他才草草結婚的。但很快又離了,因為他發現自己心里根本容不下別的女人。
她卻一直過得安詳平穩,直到兩年前男人病逝。
兒子想接她去自己工作的大城市,但她拒絕了,她心里一直有個未解開的結。
歲月流水,不知不覺,他和她又走近了。當然,流言蜚語,也隨之而來。她說算了吧,咱們都已老了。他脖子一梗說,“聽蛤蟆叫,天還就不亮了。”說完了,他每天依然地去陪她。
他們商量了,要找回曾經的回憶。然而,天總有不測的風云,一夜后,她不但中了風還老年癡呆了,只知道望著他呵呵的笑。
她兒子回來,一定要帶走她,她卻牢牢地抓住他的衣角。
他開心地笑了,“看,她還記得我。”
他毅然地決定還要照顧她。
這樣,在所有晴朗的日子,你總會看得見他推著她在散步的影子, 聽得見他為她朗誦著的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