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近代出版史的導讀本

陳萬雄

金炳亮 著

廣東人民出版社

出版：2018年8月

定價：78.00元

能第一時間奉讀《苦斗與壯游：王云五評傳》書稿，因關乎商務印書館的史事，欣然拜讀。本人之所以從事出版工作，并入職香港商務印書館，自有認識和理解到近代中國的出版業、尤其是商務印書館，在中國近代文化教育的重要影響的因素。既服務長達愈三十年，對商務印書館的立館宗旨和一貫的企業精神，還是有一定的體會和認識的。

通讀此稿，實獲益良多。除增進了對王云五的全面認識外，更加深了對商務印書館在近代中國出版業和近代史地位的更完整的認識。金炳亮兄是一位資深的出版人和出版經營者，深諳編輯出版的門道和出版經營的要領，是出版業的局中人，內行人。所以在闡述傳主和商務的出版思想和經營理念，尤見鞭辟入理。從這個角度，此書的面世，書內不少篇章，可供主管和從事出版業者、甚至是文化企業經營者參考和借鏡，有助打破常糾纏在文化與市場取舍中的迷惑。出版業和出版工作，尤其像商務印書館這樣性質的出版社和圖書經營者，兼具文化教育的強烈理想與努力不懈的企業經營的追求，如不諳其特有的企業性質，實無法彰顯其歷史的地位和貢獻。在這方面，著者書中著墨甚多，是同類研究著作中的一大特色。

挽近幾十年，中國近代史的研究，文化思想的范疇，無疑是其中的顯學，但研究重心頗見偏頗，所謂文化思想的研究，多側重主導者的言論而輕忽社會大眾的普羅意識。如商務印書館及其重要人物之在近代中國的學術、文化、教育、社會思潮以至近代企業創造等方面，不僅對社會的上層，對大眾社會，都產生過廣泛而深遠的影響。茲舉一例以證之，商務印書館連同中華書局等出版社，其出版的教科書，實主導和塑造了近代中國的國民意識，其影響可講大矣、廣矣、深矣！如此這樣關乎社會大眾的啟蒙和普羅意識，長時間內，研究是相當零落的，因此也反映不出近代歷史發展的全貌。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關于商務印書館及其人物的研究漸多，但從某種意義來說，大部份的研究，仍然是作為企業史去處理的。近十年，關于商務印書館及其人物的研究勃興，而且能跳出企業史的研究格局，而將之納入中國近代史發展的大脈絡中去考察，這是一種明顯的進步。2017年8 月，為紀念商務印書館成立120周年，由北京大學和商務印書館合辦的“商務印書館與中國現代文化的興起國際學術研討會”，就是一個具體而微的明證。是次研討會的研究論文，不說精粗之分，詳略之別，但省觀所發表的題目，視野之廣，研究角度之新穎，以至能緊扣中國近代史的大課題而作出的闡述，都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可以預見，以商務印書館為首的近代出版業的研究，將成為日后中國近代史研究的一項新熱點。金先生此著作的出版，雖云以王云五為傳主，以商務印書館為脈絡，但其內容實軼出傳主和商務印書館本身，而幅射到中國近代史發展的大流中。從這角度而言，這部著作又不啻是中國近代出版史和文化教育史的導讀本。

此書傳主王云五先生，從商務印書館本身館史而言，貢獻是大的，卻又是一位爭議性不少的人物。何況作者對傳主的研究，是全方位的，不以商務印書館和出版史為限。對于傳主，其在中國近代史上的地位，比之他視為至友的胡適之一樣，更是“譽滿天下，謗亦隨之”的歷史人物。中外古今，評價歷史人物，是最困難的。何況中國近代，風起云涌、瞬息變幻的變局，歷史人物的評價更形困難。對王云五這樣毀譽參半的人物，明顯見到，作者比之以往的研究，力求客觀、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去撰述的。至于作者對傳主的評議，自當仍爭議難免。關鍵在于著作的研究和撰述，是否言之有理，持之有故，漸能擺脫一時的偏見，回歸客觀。

（本文作者為香港出版總會永遠名譽會長、歷史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