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的消融（組詩）

丁小琪

多年來

多年來，我一直鐘愛著那些房子

房子構架的村莊

村莊居住的善良的人們

事實上，我是舍不下曾經的祖屋

祖屋里住過的老祖母

我身上的基因

是他們的根須發出的芽

有著和他們相似模樣

母愛的消融

你有母愛，你有溫暖的懷抱可依偎

我攬你在懷，你是我親愛的寶貝

多年前，我也擁有這一切

而如今，我已成無父無母的孤兒

你擁有的這一切，已成我的奢望

她的珍貴，你卻不自知

這就是我們的不同

從愛兒到孤兒的過程

整整耗盡我母親的一生

這是一個生命，漸次消融的過程

當時的我也不自知，直到那一天

我的母親，鐘表一樣，突然停下，不走了

我有一大塊故鄉

我有一大塊故鄉，可以安置鄉愁

我有一大片悲傷，可以收納淚水

父母長眠的地方，生長稻米，也生長稗子

就像我的幸福，和我的悲傷

每年的春秋兩季，收割我的淚

在一茬一茬的鐮刀下，我的長勢越來越旺

我不急著過完這個秋天

我被暮秋牽引著，撕扯著硬塞進了冬天

你知道，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

很多好事情，都是在秋天完成的

我不急著去冬天，不肯換掉這些

穿慣了的秋天的衣裝，我遲遲不愿

這么早，就匆匆寫完關于秋天的詩行

一切要等到，蘋果落地

帶刺的板栗滾進草叢

暮秋夜雨

鄰居在窗外說：下雨了

我得去看看，我不能坐在屋里，讓雨

自個兒在那下，我想順便看一下

小橋上，當年那個被寒風掀動衣衫的人

能否，在暮秋雨夜重現

確切地說，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