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夏的那個中午,我靜立柴達木盆地南沿紅柳叢中一條河拐彎的地方,放眼四顧。雪停了,只有陽光,滿山遍野的積雪閃閃發光。山洼里的陽光填得滿滿的,簡直可以用勺子舀出來。我發現找不到自己,我已經被滿眼的白雪融化。瞅著仿佛停止了奔騰速度的河水,我遙望它的來路,再望流向,能清晰地看到河面呈“S”形,規規矩矩地展示在雪山下,緩步向西流淌,隨山勢拐過那個彎就進入昆侖山了。
格爾木河。嚴格說這條拐彎西去的河是格爾木河的一條支流,源頭在昆侖山中的瑤池。瑤池有美麗的傳說,遠古時期統治青藏高原的女王西王母,就是在這里會見西周第五代君王周穆王。大概有那么一天寂寞的瑤池不甘于臥在深山,便把一只胳膊伸出了昆侖山,漫成了今天的格爾木河。它出山后原本直直向東流去,流到山下遇到了這個多情的回水灣,一側身,暫時改變流向,走了一段回頭路。等它轉身之后再東流時,便匯入更大的潮流。在我們的生活中,不是也常常遇到這種突然改變前行方向的事嗎?面對這種困擾,也許這正是活著的意義,也是寫作的精妙處。此刻,我站在河岸,透過無聲顫動著的河面,用目光跋涉它的深邃,可瞭見河床上亮晶晶的鵝卵石張著嘴好像要唱歌的樣子。我推想,它不知經歷了多少個無星無月的夜晚,沉睡和晨醒,才在水勢稍緩的這個紅柳灘慢慢地回過頭來,望了望岸上的群山,打了個轉身,選擇了又一個西去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