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耳朵叫醒 借你的慧眼感受自然之美
——關于《江南的冬景》的深度研讀

朱鳳慶

(南京市六合區實驗高級中學 江蘇 南京 210000)

《江南的冬景》是蘇教版高中語文必修模塊—中第四專題“像山那樣思考”第一板塊“大地的眼睛”中的第一篇課文。本專題編排的意圖在于加強關于自然美的審美教育，培養審美能力，激發珍愛自然的情感，提升精神境界。那么，在這篇文章里，作者用他的那只生花妙筆，帶我們聽到什么，又看到什么呢?

首先，我們看作者是怎樣不疾不徐地叫醒我們的耳朵的。

《江南的冬景》一文共11小節。寫到聲音的共5小節。本文先從北國冬天夜晚的聲音寫起，寫了圍爐煮茗、飲白干的吃喝之聲，襯托出北國夜晚之靜；寫蟄居異境，聽到的飄雪之聲，若雷的大風的聲響，令人感到幸福的安逸；再寫老人孩子年節時各種活動的聲響，既寫出了天倫之樂，又令人感到生活的溫馨，這種生活今天看來，都是奢侈的，令人向往的。這種聲音與第二小節寫江南冬天的聲音又構成了對比，兩段間又互相呼應。樹葉凋落的那么慢，簡直就是慢鏡頭；寒風、西北風也是間或吹來，聲音不是那么地響，竟讓人感覺有那么一點漫不經心，自然寒意也不少那樣的凜冽，與前文北國的風呼應；太陽一上屋檐，鳥雀的吱叫之聲，無端讓人想起周邦彥的《蘇幕遮》這首詞中的一句“鳥雀呼晴，侵曉窺檐語”，自然有一種生機與活力暗含其中。第四小節寫了閩粵的陣雨雷鳴的聲響，自然勾連第七小節的寒村微雨之音，聲音大小的對比，自然顯現，毫無斧鑿的痕跡；茅屋窗戶透出的燈光中能聽到綠林豪客的喧嘩之聲，不由讓人頓起“窺谷忘反”之心。最精彩的要數第八小節從古典詩詞中漏出的天籟和人聲：“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的深情自然呼應圍爐夜話，“寒沙梅影路，微雪酒香村”也勾連微雨寒村的冬霖景象、綠林豪客的喧嘩之聲；而“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竟也讓我們聽到了狗吠之聲，開關門間歸人與開門人的問答之聲，想必是令人驚喜又讓人熱淚盈眶的；一切都歸寂寥后，在更深的寂靜里，“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想想吧，在沉沉的夜里，眾人睡去，獨你一人醒著，你有不為人知的寂寞，突然發現竟然能聽見花開的聲音，這是多大的福祉!突然想起蘇軾的那首《海棠》詩中的兩句：“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川端康成《花未眠》中：“凌晨四點，發現海棠花未眠。”古今中外這么多滿懷柔情的文人們，竟也這么高度一致的敏銳的耳朵，讓我們聽到了天籟，并倍感幸福。就這么結束了?不，所有的寂靜存在的理由就是為了被打破，村童報告的喜悅的聲音傳來了，充滿了生機，飽含著活力，人間的煙火氣突然撲面而來，叫人有止不住的驚喜!

和可愛的《江南的冬景》比起來，郁達夫更喜愛的是清、靜、悲涼的《故都的秋》里的各種聲音：略寫的有西山的蟲唱，潭柘寺的鐘聲，青天下馴鴿的飛聲；詳寫的有槐樹落蕊被街掃時的細膩的聲響，似能讓人聽見落蕊滾動碰撞時的驚叫!秋蟬衰弱的殘聲，秋雨的息列索落之聲，顯得那么靜謐與閑適；都市閑人話秋涼的問答，自然的聲響和人世的聲響就這么和諧的交織著，怎不叫人沉迷!

僅僅是這些還不夠，把你耳朵叫醒的還有文中抑揚頓挫、可歌可詠的語言!請看《江南的冬景》里音律：第二小節的“灰云盡掃，落葉滿街”，按音節的平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音韻整齊；第七小節里的：門對長橋，窗臨遠阜，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得失俱亡，死生不問，平平仄平，仄平仄仄；語言典雅，音韻和諧。語言的驅遣還表現在文句的對稱性上，如第四段的“走過野人的籬落，更還看得見許多雜七雜八的秋花”，第十段的“晴空的高爽，日光的洋溢”等，無不讓人感受到文中的韻律感。而韻律感和音樂美，在《江南的冬景》中表現得比較強烈。韻律本是詩歌的專門術語，這里借以揭示散文的詩意美。關于散文的自然韻律，郁達夫在《中國新文學大系·散文二集·導言》里，作者明確的闡述。他說：“在散文里，那種王漁陽所說的神韻，若不以音律的死律而講，專指廣義的自然韻律；因為，四季的來復，陰陽的配合，無一不合于自然的韻律的。”這就是說，自然萬物的運動都在自覺或不自覺地遵循著某種規律和節奏，這便是一種自然的韻律，作為描繪自然風物的散文，自然是可以具備這一美學特征的。“一語天然萬古新”，《江南的冬景》毫無疑問，符合以上的所有審美特征。

《江南的冬景》，共為我們描繪以下幾幅圖景：第二段——可愛的曝背談天圖，第五段——明朗的山野草木圖，第七段——悠閑的微雨寒村圖，第八段——迷人的梅村雪夜圖，第九段——逍遙的旱冬閑步圖。文中有畫，給畫面著色，是郁達夫散文的特點，這樣就讓讓文章更有畫意。在山野草木圖中，郁達夫這么說：“江南的地質豐腴而潤澤，所以含得住熱氣，養得住植物；因而長江一帶，蘆花可以到冬至而不敗，紅時也有時候會保持得三個月以上的生命。象錢塘江兩岸的烏桕樹，則紅葉落后，還有雪白的桕子著在枝頭，一點—叢，用照相機照將出來，可以亂梅花之真。草色頂多成了赭色，根邊總帶點綠意，非但野火燒不盡，就是寒風也吹不倒的。”作者為我們描繪了一幅生機勃勃地的明麗的畫面。在豐腴潤澤的江南冬郊的青天碧落下，有白色的蘆花，讓我想起林清玄的《可以預約的雪》；有紅葉，有頂著白色烏桕籽的烏桕樹，還有頂部赭色、根部帶點綠意的小草，讓我想起《紅樓夢》中的絳珠仙草。作者將充滿生機的色彩點染到了畫里，使整個畫面明麗了起來，泛出了生氣。能不能把顏色換成黑、藍、灰呢?顯然不行。從表面看，作者只是隨筆地點綴，其實作者對色彩的選配是苦心孤詣的。這幅畫選用的大都是暖色調，如用黑、灰、藍，就不能顯示出江南冬景明朗的特點，寫出作者愉悅的心，就破壞了主觀色彩的協調統一，沖淡了江南冬景特有的風味和精神。它是作家審美觀點在文學作品中的反映。

“一切景語皆情語”，在達夫的江南里，讓我們在曠遠的天地間吟哦無窮的詩意，于寂寂的天籟中聆聽最遙遠最輕柔的聲音，愿我們都有對會聽的耳朵，會欣賞美的眼睛將達夫筆下的自然一一還原，然后，說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