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 :D616? ?文獻標識碼 :A? ??DOI :10.3969/j.issn.1009-3729.2018.05.002
文章編號 :1009-3729(2018)05-0010-08
關鍵詞:改革開放;中國道路;東方社會理論;世界意義
摘要: 中國對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最大的實踐貢獻主要體現在改革開放開啟的中國道路。中國道路經由改革開放所賦予的開放性、公有制基礎所賦予的自主性和社會主義取向所賦予的人民性,完成了其發展邏輯上的三重轉折,生成了一條完全區別于蘇聯模式、西方模式等既有選項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從而在實踐層面初步實現了馬克思所設想的東方跨越。中國道路的成功實踐不僅驗證了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的科學性,還必將在其持續的發展過程中為世界提供新的道路參考和重要的價值啟示。
眾所周知,東方社會理論是馬克思在1870年代針對俄國現實作出的具體結論——俄國有可能以農村公社為支點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但是,這只是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的一般邏輯和原則在當時俄國的具體表現,其相關結論則是在當時革命與戰爭的時代背景下得出的。與此不同,改革開放開啟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中國道路)則是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在和平與發展的時代背景下的具體實踐。改革開放40年的成功實踐充分證明,中國道路不僅在新的時代背景下驗證了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的科學性,還必將在其持續的發展過程中為世界提供新的道路參考和價值啟示。
一、一分為二地理解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的一般意蘊和具體意蘊
馬克思的東方社會理論主要是以印度、中國和俄國為藍本,研究經濟文化落后的東方社會如何跨越資本主義制度而實現共產主義這一問題的。東方社會并非馬克思從一開始就重點研究的對象。1870年代之前馬克思主要是以西方資本主義世界為中心來分析人類社會的一般規律和整體發展趨勢,直至馬克思深度了解了俄國農村公社的具體情況后,其研究人類社會的視角才開始轉向東方社會,開始對落后東方社會的跨越問題展開系統思考。1877年,馬克思在《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一文中對俄國農村公社的可能未來作了分析:“如果俄國繼續走它在1861年所開始走的道路,那它將會失去當時歷史所能提供給一個民族的最好的機會,而遭受資本主義制度所帶來的一切災難性的波折。”[1]7281881年,馬克思在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回信中指出:“我根據自己找到的原始材料對此進行的專門研究使我深信:這種農村公社是俄國社會新生的支點;可是要使它能發揮這種作用,首先必須排除從各個方面向它襲來的破壞性影響,然后保證它具備自然發展的正常條件。”[1]840當問到俄國公社的未來是向共產主義過渡還是瓦解于資本主義的問題時,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1882年俄文版序言中給出的唯一可能的答復是:“假如俄國革命將成為西方工人革命的信號而雙方互相補充的話,那么俄國的土地所有制便能成為共產主義發展的起點。”[2]379總的說來,當馬克思將研究人類社會發展的視角不斷向俄國農村公社聚焦時,他一方面不斷強調東方俄國以農村公社為支點實現跨越式發展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又基于對人類社會一般發展規律的把握,并結合當時的國際國內形勢對俄國的跨越條件作了合理的設定。梳理馬克思對俄國如何實現制度跨越的思想,我們看到,他結合當時俄國所處的歷史環境給出的跨越條件主要有以下幾點:一是需保證俄國農村公社自然發展的正常條件;二是俄國社會的發展需利用世界市場建立起來的普遍交往,以擺脫發展的隔絕和孤立狀態;三是俄國無產階級革命與西方革命需要相互補充,并需要經濟發達的資本主義西方做出榜樣和積極支持;四是需由無產階級革命支配資產階級時代的成果,支配世界市場和現代生產力。
無疑,馬克思基于當時俄國所面對的國際國內形勢對其跨越道路的思考極其深刻,并具有鮮明的俄國特色和時代印記。但一些學者卻陷入了關于東方道路生命力的困惑和誤解:馬克思基于俄國現實所做的道路設計越具體,其普遍化、世界化的希望就越渺茫,特別是當俄國并未按照馬克思的期望迎來自然發展的正常條件時,這種感覺和認識變得更加強烈。但是,當我們將考察東方道路的時間跨度加以延伸和拓展,并努力探尋馬克思研究東方道路問題的理論邏輯時,便不難理解東方社會理論在中國道路的成功實踐中所閃現的真理性光芒。
馬克思早期研究人類社會的視角主要是以英國為代表的資本主義世界。通過對其所處的資本主義世界細致、長期的考察,馬克思對人類社會發展的一般性原則和總體性方向有了基本的把握。這些為其后期從事東方社會的研究奠定了基礎。其實,在馬克思早期針對西方資本主義世界的研究中,已然蘊含著關于東方社會發展問題的分析。1847年,恩格斯在《共產主義原理》中對“這種革命(共產主義革命)能不能單獨在一個國家發生”[2]306這一問題的回答,就已經蘊含并預設了落后國家實現社會形態跨越的可能:共產主義革命至少要在英法德這樣有發達工業、較多的財富和比較發達的生產力的國家同時發生,才能進一步影響世界上的其他國家,完全改變或大大加速它們原來的發展進程。恩格斯的回答暗含了經濟文化相對落后的國家在率先完成共產主義革命的西方國家的幫助下實現跨越式發展的可能性。
隨著研究的深入以及東方世界不斷卷入資本主義世界體系,以印度、中國和俄國為代表的東方社會也逐漸被馬克思納入自己的研究范圍。站在人類整體發展的角度,馬克思指出,印度、中國等作為“外國征服者的獵獲物”的國家的發展出路是“東方從屬于西方”,并且進一步指出,“只有在偉大的社會革命支配了資產階級時代的成果,支配了世界市場和現代生產力,并且使這一切都服從于最先進的民族的共同監督的時候,人類的進步才會不再像可怕的異教神怪那樣,只有用被殺害者的頭顱做酒杯才能喝下甜美的酒漿”[2]863。對于落后的東方社會如何避免經歷資本主義制度的苦難而取得創造新世界的物質條件問題,馬克思非常重視西方文明在東方社會所充當的“歷史的不自覺的工具”的作用。
因此,在馬克思研究人類社會發展的視角完全轉向俄國社會之前,他對以英國為代表的資本主義世界的研究就已經暗含了東方道路的一般邏輯和原則。事實上,馬克思的東方社會理論并非一時興致,更非另起爐灶式的研究,其結合俄國社會發展現實提出的具體性結論大多源于此前他以英法德等西方國家為研究對象而總結得出的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當馬克思將研究的視角重新回到人類社會總體時,其后續研究也并未因為對東方社會的專門研究而發生根本改變。因此,要準確把握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的精髓要義及其當代價值,就必須透過表象抓住其具體結論之中的精神實質和原則規定。
通過剝離當時俄國社會所獨有的特殊性及其所處時代的革命性,馬克思的東方社會理論所要回答的一般性問題可以歸納為:經濟文化落后的國家如何吸收和支配資本主義世界的一切肯定性成果。換句話說,就是落后國家在實現跨越式或超越式發展的過程中如何克服物質技術基礎薄弱這一最大的先天不足問題。馬克思在指出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可能性的同時也強調了跨越生產力的不可能性,他始終強調必須將“與資本主義生產同時存在”“用資本主義時代的一切技術成就來充實俄國的農民共產主義”“資本主義的西方做出榜樣和積極支持”等作為俄國社會的跨越條件。
關于如何吸收資本主義世界和所處時代的一切肯定性成果這一問題,馬克思的回答無疑是普遍適用于所有落后國家的,他特別強調落后國家應充分利用世界市場建立起的普遍交往和資本主義的發展成果,以超越本國現實存在的貧困處境。這樣,落后國家就可以借助西方世界的工業和商業成就而擁有一個較高的發展起點,從而繞過一切從頭開始的“單線式”發展模式[3],大大縮短自身發展的過程。馬克思之所以一以貫之地強調“資本主義的西方做出榜樣和積極支持”,即現代工業無產階級的勝利的先決性作用,也是考慮到落后國家實現跨越式發展一定要有現代生產力作為必要的物質技術基礎。但是,他的這一結論——將西方革命的率先勝利作為東方社會實現制度跨越的先決條件——直接來源于當時世界革命與戰爭的時代背景。在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敵對的狀態下,西歐占統治地位的資產階級把資本主義大工業創造的物質技術基礎拱手讓給東方落后國家去搞社會主義,就意味著自取滅亡。[4]所以,只有在西歐通過無產階級革命推翻資產階級的統治以后,東方落后國家才能利用西歐資本主義制度創造的一切積極成果。反過來,當世界發展的主題轉向和平與發展時,落后國家通過市場的手段獲取其發展急需的物質技術是不是更符合時代要求呢?答案顯然是肯定的。關鍵是如何獲取這種物質技術基礎,如何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下選擇適當的方式去獲取。對此,我們應該以發展的眼光去看待馬克思在這一問題上的本意和初衷。
那么,經濟文化相對落后的國家又是如何駕馭或支配資本主義的生產力的呢?結合當時俄國以占統治地位的形式存在的農村公社所有制,馬克思對俄國公社的建議同對東方印度提出的建議一樣,讓偉大的社會革命支配資產階級時代的成果,支配世界市場和現代生產力,并且使這一切都服從于最先進的民族的共同監督。以世界歷史所要求的公有制形式支配資本主義生產力,是落后國家不經歷資本主義的苦難而吸收資本主義積極成果的基本路徑。總之,以占統治地位的公有制形式為基礎去支配資本主義社會的巨大生產力,并使之作為社會財產和社會工具而為整個社會服務,是馬克思對這一問題的回答。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那樣,“這不僅適用于俄國,而且適用于處在資本主義以前的階段的一切國家”[5]。一言以蔽之,這適用于經濟文化落后的一切國家!
馬克思針對印度、中國、俄國等東方國家所作的具體結論都只是其東方社會理論在特定的歷史環境中的具體表現。正如馬克思所說:“(針對西方世界總結的)‘歷史必然性限制在西歐各國的范圍內。”[1]820但是,這并不妨礙那些支撐具體結論形成的一般性原則亦即基本原理對落后國家的指導作用。特別是隨著歷史不斷向前發展,在和平與發展日益成為時代主題的當下,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的一般邏輯和原則有待在具體實踐中接受進一步的檢驗、豐富和發展。
二、中國道路是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在和平與發展時代背景下的最新發展
馬克思根據當時俄國特定的社會環境所作的具體論斷因為時代背景的變化未能成形,但是以蘇聯、中國為代表的社會主義國家秉承其一般原則探索東方道路的具體實踐并未停止。與蘇聯社會主義模式的時代背景是革命與戰爭不同,中國道路是在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下,通過改革開放來建設和發展社會主義的。鄧小平同志曾指出:“我們現在所干的事業是一項新事業,馬克思沒有講過,我們的前人沒有做過,其他社會主義國家也沒有干過。”[6]258。中國對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最大的實踐貢獻主要體現在改革開放開啟的中國道路。目前,中國道路雖仍需要伴隨改革開放進程不斷發展和完善,但是中國道路取得的已有成就及其持續煥發的活力,一方面是對作為一般邏輯的東方道路理論之強有力的驗證,另一方面也是對作為具體實踐的東方道路的豐富和發展。改革開放所開啟的中國道路由此賦予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以新的時代內涵。
依照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經濟文化落后的中國實現跨越式發展必然會面臨如何獲取社會主義建設所必需的物質技術基礎這一問題。中國道路對這一問題的回答根本上并沒有超出馬克思關于東方社會理論的一般原則:充分利用世界市場以吸收資本主義世界的一切文明成果,通過社會主義的制度優勢駕馭資本而非被資本奴役,以及基于資本主義的現代化成就實現社會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中國道路是根據中國的具體實際發展出的具有中國特色的東方道路。正如鄧小平同志所強調指出的:“把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同我國的具體實際結合起來,走自己的道路,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這就是我們總結長期歷史經驗得出的基本結論。”[6]3難能可貴的是,中國對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一般原則的把握沒有陷入蘇聯模式的機械主義,而是充分結合中國國情將之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使其真正在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得以貫徹和實現。中國道路的支點和前提并非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中的“農村公社”和“西方革命的勝利”,而是結合中國實際發展出的“以公有制為主體的混合所有制”和“市場化取向的改革開放”。與此同時,中國利用世界市場所形成的普遍交往和物質技術,不僅包括西方資本主義世界的一切肯定性成果,更是囊括了全人類的先進文明成果。這是中國道路在具體實踐上得以超越一般東方道路的物質技術基礎。因此,中國道路是東方社會理論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的具體呈現,它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立足于中國國情將其一般原則落實到中國的具體實踐,并完全表現出了東方道路本應具有的開放性、自主性和人民性。改革開放后,中國道路在發展邏輯上實現了由開放性、自主性和人民性構成的三重轉折,在實踐上實現了馬克思所設想的東方跨越。
中國道路的第一重轉折始于改革開放所賦予的中國經濟的開放性,中國道路因此擺脫了囿于自我循環的“小天地”。中國道路的開放性,主要體現在中國的發展完全擺脫了以往封閉、孤立的“單線式”發展,實現了與世界經濟的互動式發展:通過融入世界市場建立起的普遍交往,中國得以將世界經濟發展的先進成果作為自身發展的起點,而不用再“一切從頭開始”地建設社會主義;同時中國也可以通過普遍交往對世界經濟施以積極的影響。經濟上的開放極大地開闊了中國發展的國際視野,世界范圍內先進的物質技術和成熟的發展經驗都成為中國建設社會主義的直接出發點。實現現代化的迫切需要使中國不僅需要社會主義世界提供幫助和做出榜樣,更需要經濟發達的資本主義世界的一切肯定性成果作為支撐。因此,中國打破了冷戰時代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二元對立的觀念,從根本上改變了與西方陣營或國際社會“對著干”的思維模式[7],并以積極主動的姿態全面參與、融入世界經濟之中。在國內,中國通過經濟體制改革、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建立起了一整套能夠充分吸收世界各國一切文明成果的制度基礎;在國際方面,中國通過最大限度地接受現有國際規則和秩序獲取深度參與國際經濟合作的機會。特別需要指出的是,中共十八大以來,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設立,中國以吸收世界先進文明成果的方式初步完成了從“被動適應環境”到“主動創造條件”的階段轉換。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強調的,我們要“以對外開放的主動贏得經濟發展的主動、贏得國際競爭的主動”[8]。
中國道路的第二重轉折來自公有制的制度基礎所賦予的中國發展的自主性,中國道路因此得以擺脫被資本主義世界支配的命運。中國道路的自主性,主要體現在以公有制為主體的社會主義制度可以擺脫資本主義的外在強制性,能夠確保中國獨立自主地選擇自己的發展道路。世界歷史發展告訴我們,經濟開放并非道路成功的必要條件。世界范圍內實行外向型經濟而未能如愿實現經濟繁榮的國家不在少數,拉美國家的中等收入陷阱、東歐前社會主義國家的轉軌失敗等都是典型的例子。究其原因,在于這些國家因為資本的強制性影響逐漸在開放中失去了自己對本國經濟的控制權和主導權。而中國道路成功的關鍵在于改革開放并未放棄公有制這一制度優勢,在實行對外開放的同時既充分吸收和借鑒世界先進文明成果,又注重將經濟主動權和市場領導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在計劃經濟體制中,中國通過計劃指令對國內經濟做到了絕對控制。雖然改革開放之后的中國為了適應世界市場,逐漸擴大市場在國內市場的資源配置作用,但是政府的宏觀調控一直在中國的改革開放進程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中國在融入世界經濟的過程中并沒有像東歐改制轉軌的國家那樣喪失政府對經濟發展的主導權,任由自己被西方規則和資本邏輯改造,而是立足公有制的主體地位牢牢抓住中國發展的自主權,走出了一條既吸收和借鑒西方成果和經驗、又不受西方強制的獨特發展道路。[9]正因為如此,中國不但可以根據自己的國情選擇循序漸進、從易到難的開放模式,還可以根據世界經濟形勢采取靈活的經濟政策,甚至是根據世界經濟發展需要提供具有中國特色的國際產品。[10]這種自主和可控的對外開放理念是中國始終確保自己的道路選擇權和政策自主權的制度優勢之集中體現[11],它確保了中國在面對諸如新自由主義、逆全球化這樣的全球性浪潮和諸如2008年由美國次貸危機而引發的全球金融危機、2012年歐債危機這樣的國際性金融危機等一系列外在沖擊時,仍能按照自己的方向和道路穩健前行。
中國道路的第三重轉折是社會主義取向所賦予的發展目標的人民性,中國道路因此得以拒絕資本主義發展的反復和波折,始終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改革開放決不是改變中國道路的社會主義方向,中國道路與西方模式的本質區別是它將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而非資本逐利作為根本目標。這一根本目標植根于社會主義的人民性——中國的發展始終以人民為中心,將實現人的全面自由發展作為最終目標,它是中國道路合乎歷史必然性和發展正義性的根本保證。質言之,人民群眾對社會主義的擁護程度取決于社會主義制度能在多大程度上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并且這種制度要比別的制度能給他們帶來更豐富、更穩定、更長遠的利益。改革開放以來的發展歷程證明,中國道路就是一條始終以人民為中心、不斷回應人民期待的發展道路。正如我們黨所反復強調的:“檢驗我們一切工作的成效,最終都要看人民是否真正得到了實惠,人民生活是否真正得到了改善。”[12]正因為如此,中國道路才能始終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始終將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緊密結合在一起。源于社會主義的人民性保證了中國道路的發展正義,確保了中國道路始終能夠按照人民的普遍需求和歷史規律確定其發展方向。
因此,堅持發展的開放性、自主性和人民性,是改革開放開啟的中國道路在和平與發展的時代背景下對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一般原則的繼承和發展,也是中國道路能夠超越自我循環、超越資本主義、實現跨越式發展的“成功密碼”。正是因為這三重轉折,中國道路實現了對自我發展的封閉性、強勢環境的支配性與資本主義的狹隘性的徹底否定,形成了一條根本區別于蘇聯模式、西方模式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
三、中國道路的世界意義
馬克思的東方社會理論只是基于一般原則初步回答了東方社會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的可能性,而改革開放所開啟的中國道路則是在實踐層面全面地呈現了經濟文化比較落后的中國如何將跨越式發展的可能性一步步變為現實的。中國道路的成功不僅充分驗證了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的科學性和可實踐性,還創造性地賦予了其更加豐富的時代內涵。作為東方道路一般理論在和平與發展時代背景下的具體展現,中國道路還深刻地證明了立足于本國實際及其所處時代背景探索適合自身發展道路的必要性,并進一步將其落實到國家發展的具體實踐中的極端重要性。中國道路在其40年的改革開放實踐探索中,不僅實現了東方道路一般邏輯和原則從理論到實踐的發展,還進一步結合中國特點將其發展為成功范例,為世界發展提供了成熟的道路參考和價值啟示。
中國道路對于世界上其他落后國家的參考價值,如同馬克思所設想的率先完成社會主義革命的西方世界對東方社會的“榜樣和支持”作用。正如英國學者馬丁·雅克指出的:“崛起為世界主要大國的中國將提供與西方完全不同的政治模式和范例”[13]。中國道路對世界最重要的貢獻在于它憑借科學的新理念和新模式,為那些正在探索現代化道路的國家樹立了榜樣,為這些國家沿著正確的方向實現跨越式發展提供了示范。中國在短短40年的開放發展過程中所取得的巨大成就,首先為那些急需擺脫落后面貌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實現跨越式發展的自信和希望;此外,中國還在具體道路選擇上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融入世界市場又希望保持發展自主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啟示。同為后發國家,中國的發展實踐為其他后發國家如何在資本主義規則處于強勢的當代世界中實現自主發展,提供了最具參考價值的經驗啟示。對于如何在融入西方國家主導的世界市場的同時避免被強制和支配的命運,如何在充分吸收世界范圍內一切肯定性成果的同時還能保留合理的本地化成分,以及如何充分利用并完全超越資本等具體問題上,中國道路作了全程式的回答。
中國道路不僅為后發國家提供了最具參考價值的經驗啟示,也對西方發達國家提供了一種價值觀的重新啟蒙[14],促使國際社會反思長久以來的“文明一元論”和“歷史終結論”。因為,其一,中國道路實現發展的獨特方式正慢慢軟化西方世界自15世紀地理大發現以來所建立起來的文明優越感,促使西方世界改變其長期以來的“家長姿態”,從而以一種溫和、開放、包容的心態歡迎東方文明參與到世界歷史的創造中來。其二,中國道路的形成過程正在逐漸改變后發國家急于擺脫落后面貌而照搬照套既有模式的慣性思維,促使它們更加理性地看待本國實際與成功模式之間的關系,更加注重基于本國特點借鑒發達國家經驗。其三,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所積累的駕馭資本的經驗,可啟發資本主義世界突破意識形態對立,尋求在深層次實現兩制融合,并期許在融合中逐漸轉向社會主義的道路設計。其四,中國道路的成功實踐重塑了社會主義的世界形象,徹底改變了蘇聯模式的社會主義給世界留下的負面影響,可謂在新的時代條件下以中國理念、中國實踐還原了社會主義的本來面貌,極大地增進了社會主義在世界范圍的吸引力和感召力。
改革開放開啟40載,時至今日,中國道路已經初具世界影響。但是,關于集馬克思東方社會理論一般原則之大成的中國道路如何進一步彰顯其世界意義與貢獻,依然是一個開放性的重大時代課題。這一方面需要我們在堅守中國特色中不斷完善和深化中國道路,以持續回應世界人民的期待和歷史發展的大勢,進一步顯示中國道路的正確性和科學性;另一方面需要我們在開放發展的過程中不斷凸顯中國道路的國際化向度[15],深挖中國道路本身所蘊含的世界性、普遍性價值,為世界提供更多參考和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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