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奕豪

癡,人常視為迂,視為傻,視為癲。實則不然。“癡”中,有執(zhí)著的追求,有忘我的至情。如果某人沉溺于某事不能自拔而達到癡的地步,對名利地位、榮辱得失全然不顧,他的人格常常也達到了很高的境界,所謂“無求品自高”。戰(zhàn)國時,齊國隱士黔婁和他的妻子,都是堅守自己的信念始終不渝的“癡人”。黔婁很窮,但不求仕進。魯國君聘他為相,不就;齊國君聘他為卿,還不就。黔婁死時,竟衾不蔽體。曾子來吊喪時,看到黔婁的遺體用很短的布被蓋著,蓋了頭,腳露在外邊;蓋了腳,頭又露在外邊。曾子說:“邪引其被則斂矣?!倍瓓淦迍t說:“邪而有余,不若正而不足也?!鼻瓓淦捱€作了一篇表彰黔婁德行的悼文說:“彼先生者,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貧賤,不汲汲于富貴?!鼻瓓浼捌淦薨V迷自己的信念到如此地步,當嘆為觀止矣!無怪乎陶淵明詠道:“從來將千載,未復見斯儔?!比绱丝磥?,“癡”又何嘗不是一種骨氣!
古時的文人墨客常有此“怪僻”。比如,王子猷愛竹,愛到一天也離不開的程度。有一次,他暫時借住一家空宅,便叫人在宅中種竹。因為是暫住,即使種竹,也是替宅主種竹,對種竹人無益。所以,別人對此很不理解,就問他:“暫住而已,何苦種竹?”子猷拉著長聲沒完沒了地吟詠起竹子來。忽然,忘其所以,指著眼前的竹子大呼:“何可一日無此君!”試想,王子猷若跟別人一樣,稍稍考慮到自家的功利得失,他還種竹嗎?
又如,北宋詞人晏幾道家道中落,官場失意,但他寧可潦倒一生,也不攀附權勢,不趨時媚俗茍合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