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姐的崢嶸歲月

蘇塵惜

仔細想想，誰都有過虛榮歲月，有過迷茫難堪，人生大道上難免走上一段彎路，可我們要相信，就算是茫茫大霧，我們也能撥開大霧，看見陽光。

【小閣樓里的公主】

有些人長著讓人過目不忘的好容貌，老天爺總是偏心給一些人高顏值，蔡小姐就是，她從小就是美得有點兒驚艷的那種。

那時初中，蔡小姐的指甲上涂著明亮的顏色，嘴唇紅紅的，笑起來的時候其他人都成了她的背景。她愛穿長裙，與當時只會穿牛仔褲的其他人似乎有著天壤之別，男生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會有意無意地回頭再看她一眼。那樣好看的女生，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身邊很少有朋友，她總是獨來獨往，一個人穿行在校園，驕傲得像只孔雀，或者說，孤獨得像只孔雀。

可蔡小姐不是孔雀，她也驕傲不起來。她也不是高冷，她是不懂怎么與人相處。那些藏在外表身后的故事，她從來都不會告訴任何人。

精致漂亮，只是她展示給別人看的。在一個傳統(tǒng)的家庭里面，母親更寵愛兒子，讓她住在陰暗狹小的閣樓。她喜歡閣樓的安靜，可也討厭下雨天的水滴聲，仿佛就敲在腦門上，能把人給煩瘋了。

她和母親之間說話，永遠是罵罵咧咧的。那天似乎因為弟弟吃飯留下的碗筷她沒洗，母親在樓下碎碎念好久，直到她把那個臟污的碗從窗口扔下去，砰一聲摔落在地，震得樓下鴉雀無聲。

母親的反應比她要激烈得多。她躲進那小小的閣樓，把門關得震天響，戴上耳塞，把一切聲音都隔絕在外。當她的同齡人都賴在母親懷里撒嬌的時候，她有時候看著自己那雙已經(jīng)開始發(fā)皺的手，有點兒恍惚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她沒得選，也沒有能力逃離，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寄人籬下的鳥，隨時可能被趕走。她努力把自己活成精致的模樣，不過是為了驅趕內心的不安。

【不要那樣的人生】

高中成了蔡小姐的分水嶺，當初她以全校前十的成績進了重點高中的實驗班，可是高二那一年，她卻以全班倒數(shù)的分數(shù)被踢出了實驗班。

她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談戀愛和打游戲上，誰要找她，都只能在網(wǎng)吧才能找得到她，好看的容貌添了幾分頹廢。

那天好友來網(wǎng)吧找她，她斜靠在沙發(fā)上，吞吐著煙霧。這個時候的她，算是徹底被家人拋棄了，父母離婚，弟弟成了他們爭奪的對象，誰也沒來問過蔡小姐想要跟誰。

她現(xiàn)在不問家里要錢，每次給她零花錢都像莫大的恩惠似的，她脆弱的自尊心不想看見父母那嫌棄的嘴臉，她寧愿靠著戀愛中的每一頓飯解決溫飽，甚至靠著幫別人代打游戲掙零花。

在她看來，她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是墮落，只是自我拯救，拯救孤零零的自己。

高三那年，當曾經(jīng)在實驗班成績被她甩在身后的同學，有的被保送，有的去自主招生，有的在埋頭奮戰(zhàn)高考時，她似乎是猛然驚醒的，發(fā)現(xiàn)自己被狠狠甩在身后，她恍然想到，如果再這般頹喪，她很有可能成為她母親那般煙火世俗的巷弄里一個庸俗的婦人。

不，她不要那樣的人生，她不要活成她母親的樣子。

可她再努力，再拼命挑燈夜讀，那些被她耗在游戲和戀愛中的時間已然無法追回，拼盡全力，也只進了一個末流本科。

【無處安放的焦躁】

蔡小姐經(jīng)常失眠，整夜整夜失眠，就算睡著也只有噩夢。

那閣樓上清晰滴水的聲音，她母親刺耳的尖叫聲，以及她弟弟嘲笑的表情，在她的夢境里一遍遍地重復著。

那天蔡小姐凌晨兩點更新了朋友圈：渣蔡，你怎么活成了這副模樣。還不等人留言，她又刪除了信息，她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和難堪。

蔡小姐過得很不開心。在校園里放眼望去都是一張張歲月靜好的面孔，可歲月靜好的同義詞在蔡小姐眼里就是安逸，碌碌無為，她所有的不安和野心成了無處安放的焦躁，讓她的每一天都過得焦慮不堪。

后來蔡小姐去報名參加選美，去海選唱歌，去當模特走秀，開啟了屬于她人生的另一幕。

原來的微信和QQ再也不更新，從原先的社交圈消失。她拼了命地想要擠進一個不熟悉但能帶來利益的圈子，可是要走入另一個圈子，必定要割舍很多，比如從前的朋友，以及從前的她自己。

她丟棄了傻乎乎的學生頭，一頭漂亮的褐色卷發(fā)讓她的美貌又添了不少新的味道，這樣的她自然是搶手的。

即便很多人追，可她仍然覺得自己是浮萍，不敢停留在誰身邊，因為她害怕被再一次拋棄。

【演技著實太贊】

蔡小姐的浮萍終于愿意停靠，是因為她遇見了一個足夠拿得出手的男友。她請的同學朋友并不多，零零散散甚至一桌都湊不齊，畢竟從前是她主動放棄的友情，也不好意思去找回。

關于蔡小姐的八卦很多，大多數(shù)說的都是她在不同交際圈子的事，都說她有心機有手段，就算戀愛也只是拿來當踏腳板，如今的丈夫也是曾經(jīng)前男友圈子里的人，只為了一步步爬上她想要的位置。

當蔡小姐穿著吸睛十足的婚紗站在迎賓處的時候，嗖嗖冷風飄過，似乎在輕輕問她：“這種日子，是你想要的嗎？”

蔡小姐當然想要這樣的日子，那年在小閣樓里，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定要讓那個女人后悔。是的，她每走的一步，其實從她蝸居在小閣樓的時候就注定了。

當蔡小姐迎賓結束去房間換裝的時候，她看見房間門虛掩著，新郎和伴娘調笑的聲音從房間傳來。她扶著門好久，調整了情緒，推門的時候假裝剛到弄出聲音，里面才瞬間安靜了。蔡小姐笑瞇瞇地推門進去的時候伴娘在整理梳妝臺，而新郎則躺在床上休息，仿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

蔡小姐的演技著實太贊。

要重回婚宴廳時，她讓新郎、伴娘、化妝師都先走，自己對著鏡子補口紅，口紅停頓在唇邊愣了好一會兒，她自嘲地笑了笑。

【給誰看的逆襲】

蔡小姐又開始更新了原來的微信，有時是洗車時的自拍，有時是拍別墅庭院，有時是名貴的寵物狗……不少人都驚訝，蔡小姐的人生逆襲了。

蔡小姐有意無意地想告訴所有人，她過得很好很幸福，她的人生很豐富。

蔡小姐的物質生活是很富足沒有錯，別墅名車全是真的，可是在那富足的背后藏著的是她空虛的情感人生。有人八卦地探查到蔡小姐老公出軌偷吃，老公甚至在她月子期間出軌被人在酒店撞到，而蔡小姐還是一聲不吭。

她想要給別人看到的逆襲，最后變成了笑話。所有人都說蔡小姐傻，愿意跟人共享愛情，可是蔡小姐并不傻，這是她過富貴人生必須付出的代價。

蔡小姐后來失眠得厲害，找了咨詢情感師，把所有的苦惱都一吐而盡，而她最在乎的問題是：“你覺得愛情真的重要嗎？”

“你心里知道答案，又何必問我呢？”咨詢師淡淡地說。

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撐不下去了。我以為我可以的。”

她終于卸下了面具，捧著臉一直哭，從最初的啜泣到放聲大哭，再到后來的絕望哽咽。

“選擇什么樣的人生，就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這個道理你應該最懂的?！弊稍儙煕]有打斷她的哭泣，只在最后蔡小姐離開之前，說了這么一句話。

【要過崢嶸歲月】

蔡小姐是在結婚第五年的時候離的婚，老公直接把懷孕的情人帶回別墅，這次她主動提出離婚。

也是在那一年，她的第三家連鎖餐廳開業(yè)，她給好多從前的朋友發(fā)了邀請函，說是要慶祝她的離婚快樂和新店開張。

從前那個連廚房都不愿進的蔡小姐，把餐廳生意做得紅火熱鬧。

她發(fā)出了近百張邀請函，最后到場的只有十幾個，勉強湊了兩張桌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顯得特別單調冷清。

她往自己的杯子里盛滿紅酒，舉起一杯飲盡，“感謝在座的各位，肯賞臉給我這個面子，我作踐了自己這么多年，真心朋友也沒剩下幾個，過了今天，老娘要重頭來過?！辈绦〗憔褪遣绦〗惆?，夠霸氣！

離開餐廳之前，有人意外看到點餐簿上赫然印著一句話：你要過崢嶸歲月，莫空耗虛榮時光。

那是她的小半生，被濃縮成了十四個字，別人懂不懂沒關系，那是她對自己的箴言。

仔細想想，誰都有過虛榮歲月，有過迷茫難堪，人生大道上難免走上一段彎路，可我們要相信，就算是茫茫大霧，我們也能撥開大霧，看見陽光。

責編/樊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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