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關于圣誕老人的“謊言”

文| Ida

2008年，我離開家鄉，追隨愛情來到愛爾蘭。一晃，已經十年了。

現在，我住在大西洋之畔的蒼山碧海之間，有一個種著薰衣草、百合和玫瑰花的小院子，一個沉迷于技術無法自拔的先生，還有一個精靈古怪的小女兒—點。

這十年，我目睹了許多西方與中國迥然不同的文化現象，也心生許多感動。圣誕節，便是其中之一。

一

一大早，一條消息把我笑暈了。

一個遠在國內的朋友想請我幫忙，假裝成圣誕老人給她女兒回封信。

我說：“回信沒問題，可是她不會疑惑為什么圣誕老人住在愛爾蘭嗎？”

朋友說：“她一直以為圣誕老人會在12月滿世界跑，跑到哪里就從哪里寄出信件。她這幾年收到的圣誕老人的回信，來自五湖四海。”

朋友的女兒堅定地相信有圣誕老人，所以即使身在中國，她也孜孜不倦地給圣誕老人寫信。

在她很小的時候，朋友還可以糊弄她，假裝把信寄出去了。現在小姑娘上了小學，一定要親自去郵局寄信。

理所當然，圣誕老人也要回信。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我都會得到很多朋友的幫助。”

“如果圣誕老人沒有及時回信怎么辦？”

“有一年圣誕老人的信沒有及時送到，我同學就模仿圣誕老人的老婆給我女兒打電話。那件事讓她開心了很久！”

“你同學是跟她講英文嗎？”

“是的。”

“好吧……那么，圣誕老人一般都在信里寫些什么呢？”

“關心一下中國的小朋友啊，講講和太太、馴鹿魯道夫一起鍛煉身體之類的事”。

其實我女兒也收到過這么一封信，是朋友專門從芬蘭北部的拉普蘭“圣誕老人郵局”寄出的。

二

在西方社會，無論是父母、商業團體，還是官方機構，所有的大人都在合力說一個關于圣誕老人的“謊言”，為維護圣誕老人的傳說操碎了心。

家長買好圣誕禮物后，會用各種方法藏起來。

我去年買的是一塊巨大的白板，把它藏在了汽車后座底下，還在上面堆了一些購物袋，就這么藏了兩個星期。

每年圣誕前夜的午夜，鄰居太太都會在自家門口撒上假雪，然后穿著超大號的靴子一路走過花園，讓腳印消失在主路上。她老公則手拿毛巾，四肢著地，假裝是紅鼻子馴鹿魯道夫，印下一堆梅花腳印。

家里的小朋友給圣誕老人準備了餡餅和紅酒，給魯道夫準備了胡蘿卜。所以，兩個人回到客廳，太太吃餡餅，先生就著胡蘿卜喝紅酒，吃完再把胡蘿卜的葉子咬得粉碎，撒在盤子周圍。

每年圣誕節前，學校都會出售教育年冊，里面都是圣誕老人和小精靈的故事，而其中的小精靈全部都是小學生。

一些藝術家還會制作圣誕老人飛過當地標志性建筑的照片或者視頻發到網上。

三

一些嚴肅的機構也會參與其中，比如，北美防空司令部。從1955年開始，每年平安夜北美防空司令部都會追蹤圣誕老人。

這源于一個誤會。

1955年，美國科羅拉多州的一家報紙在印制廣告時，誤把一家商店的“圣誕老人熱線”印成了北美防空司令部的總司令熱線。

北美防空司令部成立于1954年，它的使命非常嚴肅：綜合美國三軍資源，給戰略空軍指揮部輸送情報。1955年正是冷戰時期，美國人非常擔心蘇聯會動用核武器，通過加拿大上空襲擊美國。

正是在這樣嚴峻的局勢下，哈里·舒普上校于圣誕前夜在司令部值班，看守著“紅色警報”電話。

值班室位于守衛嚴密的“堡壘”內，如果戰事迫在眉睫，電話就會響。

平安夜，電話真的響了。

舒普回憶說，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懷疑蘇聯對美國的襲擊已經開始了，因為圣誕節是美軍放松警惕的時刻。

他拿起聽筒，聽到的卻是一個孩子的聲音。孩子問自己是否可以和圣誕老人通話，舒普以為是惡作劇，忍不住吼了打電話的孩子。孩子在電話的另一端哭了起來。

孩子的母親抱歉地解釋說，孩子是按照報紙上刊登的錯誤的電話打到這里的。

當舒普意識到這是一個誤會之后，立刻命令下屬用雷達搜尋圣誕老人，看看他有沒有在北極附近出沒。

電話那端，孩子一直聽著司令部的追蹤匯報。

美聯社發出報道，說北美防空司令部在平安夜護送了圣誕老人。他們還言之鑿鑿地說，舒普上校接到了圣誕老人的電話。

一個傳統就此誕生，北美防空司令部多年來一直執行著追蹤圣誕老人的任務。司令部的官兵、官兵家屬等都成了志愿者，他們犧牲個人時間，接聽來自世界各地的孩子們的電話，回復他們發來的郵件。

四

為什么大人們要合力說一個“謊言”？

首先是為了守護文化傳統。圣誕老人的傳說深深地根植于西方文化之中，是西方文化遺產的一部分。

其次，這是企業承擔的社會責任。企業的目標是創造利潤，它們對股東負責。但與此同時，企業對員工、消費者、社區和環境也負有責任。

一個成熟的、富有責任感的企業，一定不會僅僅把“利潤最大化”作為目標，它必須關注人的價值，為社會的長遠發展不斷努力，為保護環境做出貢獻。

政府和社會機構也是如此。

圣誕老人的作用并不只是送出禮物，他還肩負道德考察的任務。圣誕老人記錄下每個孩子的言行，一邊是“淘氣包名錄”，一邊是“好寶寶名錄”，只有好寶寶才能得到禮物。所以，圣誕老人是在和大人“合謀”管教小朋友。

圣誕節越近，小朋友越乖。

五

不過，圣誕節之前的家庭交流真是讓人心累啊。

“媽媽，你想要什么禮物可以問圣誕老人要啊！但是，請不要說‘要一個好寶寶’。”點說。我吼回去：“你也不能問圣誕老人要我的iPad密碼！”

“我知道了，我讓圣誕老人送你一顆大鉆石！”

“喂，點爸！點點說圣誕老人會送我鉆石，你覺得他會送嗎？”

點爸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

最終，點在這一年仍然錯過了圣誕老人。她苦惱地說：“媽媽，我一直努力醒著，可還是睡著了。”

“明年，我一定要等到圣誕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