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波藍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題記

一

阿柳九歲的時候，阿柳的媽媽來征詢她的意見，想給她報個興趣班。阿柳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上殘留的冰淇淋，香草的味道環繞齒間，她仰起頭問：“有能讓人變得很厲害很厲害、能打敗壞人的那種嗎？”

“有啊！”阿柳媽媽興沖沖地給她報了跆拳道。

于是阿柳每天很積極地去上課，想著要和電視劇里的女英雄一樣懲惡揚善，練出一身好功夫，也練出了健壯的體型。

“健壯”二字涵蓋了很多，首先，阿柳因為遺傳和營養，再加上經常鍛煉，個子“咻咻”地躥到了一米七；其次是阿柳的小肌肉雖不及電視里運動員那么明顯，但還是很結實的，于是阿柳習慣了夏天穿長袖，遮住手臂。有一回阿柳因為一個演出，穿了短袖，當天便收獲了無數男生女生敬畏的目光。用阿柳的閨蜜郝思嘉的話來說，就是“一個漢子的身子，一張姑娘的臉”。

阿柳的班是文科班，男少女多，阿柳的個子算高的了，在這樣的環境里，阿柳就被當男生來使喚，擦黑板擦窗戶樣樣不落。

可就是這樣一個說話直來直去、看上去跟男生一樣身板的阿柳，也在一天開了竅了。

二

阿柳記得那天是六月十五號，阿柳由于做值日，比平時早很多到校，她想一個人在教室里自習。

學校里很安靜，有一絲渺渺的音樂摻雜在其中。阿柳一邊吸著豆漿，一邊辨認著歌曲。是阿柳喜歡的f（x），阿柳最喜歡組合里的宋茜。經過社團的舞蹈室時，阿柳停住了腳步，有男生在里面跳舞，f（x）的《electric shock 》，女生跳的舞在男生跳的情況下有另一種味道。

天吶，好妖嬈的感覺。阿柳張著嘴，驚為天人地在心里感嘆。

阿柳的記性一直很好，所以在以后的每個日子里，阿柳都能輕而易舉地記起那天早上，男生留著齊眉的劉海兒，單薄的衣衫，瘦瘦高高，有細小的灰塵微微在陽光中揚起，讓阿柳看得呆呆的。

阿柳壓抑著自己胸腔里纏繞成團的歡喜，在下午放學回家時弱弱地告訴郝思嘉：“誒，我……好像喜歡上一個男生了……”

郝思嘉把視線從手機上收回來：“誰？什么情況？”

于是阿柳就把事情的經過向郝思嘉說了一遍，郝思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的意思是，你喜歡上了一個只有一面之交、而且還是你單方面的、還有點娘的男生？”

“唔……”

“也挺搭。一個不怎么像男的一個不怎么像女的，女爺們和男姑娘，哈哈……”

“郝思嘉！”阿柳臉紅了。

雖然不正經地說了一段話，但郝思嘉還是在阿柳睡前發了信息過來：“加油啦，干巴爹（加油）！”

阿柳笑笑，趴床上睡著了。

阿柳第二天照樣起了大早，跑去看昨天那個男生跳舞，休息時男生一側頭看見了她，驚訝的神情略過，他對阿柳靦腆地笑笑：“你好。”

“你好，我叫柳衣，因為覺得你舞跳得很好所以來看，你不介意吧？”阿柳假裝淡定。

“謝謝，不介意啦。我叫徐司，你的那個‘衣’是‘楊柳依依’的‘依’嗎？”

“本來是的，但是登記戶口的那個叔叔打錯了字……”

“這樣啊……”

終于有了交集。

三

不到一周的時間，阿柳就知曉了徐司的狀況。徐司，男，比自己小一個年級，成績不好也不壞，一米七八，喜歡的顏色——根據徐司的原話是“天空放晴的那種藍色”，而阿柳喜歡的是海水那種藍色。不過阿柳不覺得兩者區別多大，都屬于“藍色”。徐司女生緣很好，三個年級都通吃，剛和女朋友鬧了分手。

阿柳在心里撥著小算盤：對手很多啊，機會挺好啊，要不趁徐司和女朋友分手近水樓臺先得月？

阿柳喜歡徐司喊自己“阿柳”，舌頭微微卷起發出的音節溫和而迷人。他有什么事就找徐司分享，阿柳的生活變得鮮活。

阿柳在一天早上給徐司念喜歡的詩，她不知道自己有個習慣，每讀到喜歡的句子都會輕輕地一挑眉毛，還是在徐司的提醒下才發現的。

“一月你還沒有出現

二月你睡在隔壁

三月下起了大雨

四月里遍地薔薇

五月我們面對面坐著……”

阿柳在念完后，徐司學著她的樣子：“八月，就是八月，我守口如瓶。”言畢挑了挑眉毛。

“喂！”阿柳哭笑不得。

但阿柳在八月并沒有守口如瓶。八月十六號，阿柳向徐司表白了，徐司聽完后很詫異地“啊”了一聲。

阿柳索性拋下矜持的態度，把所有的勇氣提起來：“我知道或許很唐突，我也不如很多人，她們的很多長處我都沒有，但我會努力。所以，能不能……和我在一起試試？”

男生皺皺眉：“抱歉。可是，我已經和她和好了呀。”語氣里滿是歉意。

“沒關系。那，以后，還可以繼續做好朋友嗎？”

“當然可以。”

可……表白失敗后，說可以繼續做朋友，但，還是會有隔閡的吧？

四

阿柳不管什么隔閡，每天還是厚著臉皮去找徐司，送牛奶送筆記，在對方心情不好的時候發滿溢關懷的信息給他。

謠言漫天鋪地，在一次阿柳給徐司送牛奶的時候，旁邊兩個女生瞟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女追男，倒貼真不要臉。”

“喜歡別人的男朋友，真是……”

阿柳看到徐司的眉毛皺成了結。

流言有一千分貝。可是，在喜歡的人面前，誰還要臉啊！

五

阿柳回家后盯著天花板發呆，她想要像電視劇里的女生一樣，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但哭不出來。她別過頭，覺得很壓抑。

后來，阿柳就抽離了徐司的生活，再后來，她就畢業了，去了外地的大學。

在阿柳一度虛弱地認為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徐司一樣的人時，她的良人終于姍姍來遲。

寒假時，阿柳回家，也回了趟母校，卻得知徐司已經退學的消息。阿柳有些釋然，雖然已經有了一個足夠好的人，但她知道，徐司會在她腦海中存在很久，可無論銘記多久，他也不會再有見他一面的沖動了。

徐司有沒有喜歡過自己呢？應該有的吧。不過，他對自己的喜歡是49%，對他女朋友的喜歡是51%，總是多那么一點吧？

徐司不知道的是，阿柳更喜歡那首詩的另一句：

九月和十月

是兩只眼睛

裝滿了大海

你在海上

我在海下

就像阿柳不知道，自己一直喜歡的大海藍，有個更美麗的名字，叫“煙波藍”，寓意是少女美好的初戀。

編輯/苗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