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恐懼癥

camille

每個月的第一周的周一，是我們幾個閨蜜雷打不動的午餐聚會日。前個月的周一，我都已經出發了，突然接到薔薇的電話，有氣無力地說能不能改天再聚，今天起來就覺得身體不太舒服，開始覺得還好，后來越來越難受，實在撐不住了，剛約了號，下午去醫院。忙探問病情，她說這段時間胸部一直斷斷續續地脹痛，今天剛好又是生理期，特別痛。

我勸慰了幾句，沒想到她突然“哇”地哭出聲來，原來薔薇前幾個月體檢，查出來乳腺有結節，甲狀腺也有結節，都需要復診。恰巧這段時間工作調整，晚班改成白班，反倒是各種不適應，胃炎鼻炎都一起犯了，這幾個月幾乎一直在跑醫院，感覺自己都要崩潰了。我一聽她的情緒不對勁，索性直接陪她一起去醫院了。

在醫院門口見到薔薇，幾乎嚇了我一跳，才一個月沒見，感覺臉整整瘦了一圈。

號還早，我們在旁邊咖啡館坐了會兒，一坐下，薔薇就開始哭訴，上次體檢，因為糾結著要不要生二胎，就未雨綢繆，加了好多個項目全面徹查一番。結果自然是查得越多，問題出現得也越多，乳腺結節直徑有點大，要做鉬靶復查，但那間醫院近幾個月都預約不到，就掛了另一家醫院的專家號看，那位專家又說鉬靶沒必要做，建議做核磁共振。哎！都不知道聽誰的好。改白班后，作息時間調整不過來，胃一直不舒服，吃一點點東西下去就反酸，胃鏡也做了，醫生說萎縮性胃炎，胃液反流，不能根治，只能吃藥緩解，年輕時通宵熬夜胡吃亂喝，現在都慢慢要開始還了。脖子也痛，摸上去淋巴好像有點腫大，是不是甲狀腺的結節引起的？現在甲狀腺癌這么高發，會不會也是惡性啊？……唉，你說如果真的乳腺結節是惡性的話怎么辦啊，女兒還這么小！

最后一句話一說出口，薔薇又哽咽了。我一邊勸解一邊心有戚戚，想起自己下個月也要體檢了，心里頓時七上八下起來，誰知道會查出些什么來呢！

忘了什么時候開始害怕體檢的，記得以前每次體檢都像放假一樣開心，因為體檢可以光明正大地請假半天，一幫年輕同事早早約起來，早點體檢結束還能順便逛會兒街聚個餐。而現在，每查一個項目都提心吊膽，哪還有什么心思逛街吃飯啊。

果然，上個月體檢一結束，還沒出體檢中心的大門，我就在我們那個閨蜜小群里哭訴，乳腺結節好像有增大，醫生建議復查，我也不知道為什么，B超醫生一說好像有點增大，立馬感覺脹痛起來。肺部CT也有個小結節，要隨檢！薔薇立馬跳出來，很仗義地說：“我陪你去我陪你去，順便自己也再去復查一下，吃了一段時間的藥，好是好一點，但總感覺還是不舒服。對了，我怎么覺得近來一下子長出好幾顆痣來，突然長出痣，會不會不好啊，要不要掛個皮膚科看一下放心呢？”

于是上個月，我和薔薇幾乎每周都在醫院里約會一到兩次，針對體檢結果一一復檢排查。閨蜜群里唯一的未婚女青年茉莉對我們這種體檢恐懼癥和體檢之后的醫院強迫癥深表鄙視，說什么這個病那個病，你們這都是心病，自己嚇自己！

心病當然有一部分，可也不全是，歲月這把無情刀，可曾饒過誰？譬如就說早上吧，以前早上出門我可真利索，洗把臉，直接涂點乳液就敢出門，哦，早餐呢，早餐抓塊餅干，冰箱里拿杯酸奶邊走邊吃就OK。現在呢，洗漱后，潤膚水眼霜精華液乳液面霜粉底液氣墊粉蜜粉……一層層往臉上涂抹，好不容易粉刷完。喝一大杯水，開始吞咽各色藥丸，我妝臺旁的壁柜上，除了護膚品化妝品外，還有一長溜的維他命，復合的、強化補鈣的、抗氧化的、抗衰老的……早餐呢，不好意思，我已經開始喝南瓜粥、紅豆粥、小米粥、紅薯粥了……

別說我矯情，真的是歲月不饒人哪，想當年一雙大長腿，爬得了山下得了海，一腳能踢過頭頂，可如今呢，髖關節退化！什么愿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這都是雞湯忽悠你，出走半生，歸來都得拄杖了！

中年人嘲笑老年人走不出的保健品怪圈，年輕人嘲笑中年人油膩庸俗還有體檢恐懼癥醫院強迫癥……只是鄙視鏈的背后我們都忽略了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對疾病對衰老那種難以逾越超脫的深刻恐懼。

摘自《北京青年報》endprint